海面上到处漂浮着白雾。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从海底冒上来的。
一团团白茫茫的,像是老天爷在水底下煮了一锅开水似的。
幽灵船就漂在这片白雾里头,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船身歪斜着,桅杆折断了一半,耷拉在甲板上。
船舷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烂穿了,露出里头黑洞洞的船舱。
“虎子,这船……”
刘长海站在老牛槽的船头,脸色有些发白:
“咋瞅着这么瘆人呢?”
“可不是嘛。”
孙彪也凑过来,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这船八成是在海上漂了好些年了。”
“你瞅那铁皮,都锈烂了。”
“还有那桅杆,断成那个熊样。”
“说不定是哪年遇上风暴沉了,又被洋流冲到这儿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
陈拙却没吭声。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艘幽灵船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头在琢磨事儿。
这船看着破烂,但船身还算完整。
要是能靠过去瞅瞅,说不定能捞着点啥好东西。
可问题是,咋靠?
两条船在海上,都随着海浪起伏。
要是用缆绳硬绑,浪头一来一回地扯,两条船的龙骨都得扯断。
要是靠得太近,那幽灵船上锈烂的铁皮就跟刀片子似的,一不小心就能把老牛槽的船身划开个大口子。
人要是凑近了,也得被划得皮开肉绽。
“刘叔。”
陈拙开口了:
“船上还有多少废轮胎?”
刘长海愣了一下。
“废轮胎?”
他想了想:
“有七八个吧。”
“都是出海前从矿区弄来的,当防撞球用。”
“都拿出来。”
陈拙吩咐道:
“挂在左舷,高低错落,挂两层。”
刘长海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也没多问。
“明涛、亮涛,动手!”
他冲着船舱里喊了一嗓子。
刘明涛和刘亮涛应了一声,钻进船舱,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废轮胎搬出来。
那轮胎都是汽车上淘汰下来的,橡胶皮子磨得发白,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
但用来当防撞球,还是够使的。
众人手脚麻利,用麻绳把轮胎一个个系在左舷的船舷上。
高的挂在上头,低的挂在下头,错落有致。
“成了。”
刘明涛拍了拍手:
“虎子,这是要干啥?”
陈拙没回答他的话。
他走到舵轮跟前,亲自接管了舵盘。
“都听我指挥。”
他说道:
“不要抛锚,不要绑绳子。”
“保持动力,随时准备撤。”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没吭声。
虎子办事儿,向来靠谱。
他咋说,照做就是了。
……
老牛槽缓缓向幽灵船靠近。
陈拙双手握着舵轮,眼神死死盯着幽灵船起伏的频率。
海浪一涌一退,带着两条船上下颠簸。
他得找准那个节奏。
两条船的波峰对齐的时候,才是最佳的靠近时机。
【船夫】职业面板在这一刻被触发。
他能感受到脚底下船身的震动,能感受到海浪的节奏。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是他跟这条船、跟这片海,融为了一体。
“稳住……”
他低声自语。
舵轮在他手里轻轻转动,调整着船头的角度。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幽灵船越来越近了。
那锈烂的铁皮、折断的桅杆、破碎的舷窗,都看得清清楚楚。
船身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层厚厚的疮疤。
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烂穿了,露出里头黑洞洞的船舱。
一股子腥臭味儿从那边飘过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准备——”
陈拙的声音不大,但众人都听见了。
他们攥紧了手里的竹篙,屏住呼吸。
二十米……十米……
两条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海浪涌起,老牛槽的船头微微抬起。
就在这一瞬间——
陈拙猛地一打舵轮。
老牛槽的左舷轻轻贴向幽灵船的船身中间。
“嘎吱——”
轮胎和幽灵船生锈的铁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没有撞上。
那些废轮胎起到了缓冲的作用,把冲击力卸了个干净。
“撑住!”
陈拙喊了一嗓子:
“用竹篙撑着,别让船贴死!”
刘长海、郑大炮、二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竹篙伸出去,撑在幽灵船的船身上。
两条船保持着一丈来远的距离,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虎子,你要上去?”
刘长海看着陈拙,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嗯。”
陈拙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苏制军铲,别在腰上。
又从褡裢里掏出一根带钩爪的绳索,挎在肩上。
“你们在下头撑着。”
他说道:
“我上去瞅瞅。”
“要是有啥情况,我喊一嗓子,你们就撤。”
“别管我。”
“虎子,那咋成?”
刘亮涛急了:
“你一个人上去,万一出了啥事儿……”
“别废话。”
陈拙这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刘亮涛意外地平静下来。
只听得陈拙开口道:
“我有数。”
他走到左舷边上,眯着眼睛看着幽灵船。
两条船随着海浪起伏,时近时远。
他得等。
等两条船的波峰对齐的那一瞬间。
……
海浪涌起。
老牛槽的船身微微抬起,幽灵船的船身也跟着抬起。
两条船的甲板几乎平齐了。
就是这个时候。
陈拙脚下一蹬。
【踏浪客】的抓地力在这一刻被触发。
他的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老牛槽的船舷上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嘭——”
他双脚稳稳地落在幽灵船的甲板上。
同时,双手抓住了幽灵船垂下来的一根锈蚀的铁栏杆。
脚底下的甲板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木头朽了,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虎子!”
刘长海在老牛槽上喊了一嗓子:
“咋样?”
“没事!”
陈拙稳了稳身形,冲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撑好,别让船贴死了!”
说完,他开始在幽灵船上四处打量。
这船不小,少说也有三四十米长。
船身是铁壳的,但锈得厉害,有些地方都烂穿了。
甲板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东西,有断了的绳索,有碎了的木板,还有些看不出原形的铁疙瘩。
到处都是藤壶和海藻,密密麻麻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腥臭味儿,夹杂着铁锈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头。
陈拙没有在甲板上多停留。
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儿。
赤金柳。
这玩意儿学名叫红柳珊瑚,是一种深海珊瑚。
长得像柳树枝似的,但颜色是金红色的,在光线下能闪出金属般的光泽。
是做首饰的上等材料,值老鼻子钱了。
但这东西有个习性——它喜欢高处,喜欢水流急的地方。
所以,它不会长在甲板上,也不会长在船舱里。
最可能长的地方,是……
陈拙抬起头,往上看。
驾驶台。
那是幽灵船最高的地方。
驾驶台的顶部,有一根折断的前桅杆。
桅杆斜斜地靠在驾驶台上,一半悬在空中,一半搭在船身上。
在桅杆和驾驶台的连接处——
陈拙的眼睛亮了。
那儿长着一株珊瑚。
足有大腿粗,枝杈繁茂,像一棵倒挂的柳树。
颜色是暗红色的,在海风里轻轻晃动。
“找着了。”
从甲板爬到驾驶台顶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幽灵船的梯子早就锈断了,根本没法用。
陈拙只能靠攀爬。
他把钩爪绳索甩出去,钩住驾驶台的窗框。
试了试,挺结实。
然后他攥着绳索,脚蹬着船身上凸出的铁板和藤壶,一点一点往上爬。
【攀爬】技能在这一刻被触发。
他的动作轻巧而稳定,像一只壁虎似的,在生锈的铁壁上快速移动。
不一会儿,他就爬到了驾驶台的顶部。
那株红柳珊瑚就在眼前。
近看之下,更加震撼。
那珊瑚的主干足有大腿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是无数条红色的手臂。
在阳光下,隐隐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好东西……”
陈拙咂了咂嘴。
他从腰间拔出苏制军铲,凑到珊瑚的根部。
珊瑚是长在铁板上的,根部和铁板连在一起,得使劲儿才能铲下来。
“嘿——”
他深吸一口气,把军铲的刃口对准珊瑚根部,狠狠一铲。
“咔嚓——”
军铲的刃口切进珊瑚和铁板之间的缝隙。
陈拙又铲了几下,珊瑚的根部终于松动了。
他两手攥住珊瑚的主干,使劲儿一扯。
“哗——”
整株珊瑚被他连根拔了下来。
那玩意儿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陈拙把绳索解下来,把珊瑚捆好。
然后把绳头往下一扔。
“接着!”
他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刘长海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滴个乖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红柳?”
“别废话,接着!”
陈拙又喊了一嗓子。
刘长海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刘明涛和刘亮涛。
“快,接住!”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株珊瑚接了下来,稳稳地放在老牛槽的甲板上。
“虎子,快下来!”
刘亮涛仰着头喊:
“东西拿到了,赶紧撤!”
陈拙应了一声,正要往下爬。
就在这时候——
“咕噜噜噜……”
海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滚。
紧接着,海面上的白雾忽然变浓了。
大团大团的气泡从海底涌上来,把海水搅得翻天覆地。
“不好!”
刘长海的脸色大变:
“是龙王打饱嗝!”
“快撤!快撤!”
他说的“龙王打饱嗝”,是老渔民的叫法。
其实就是海底的甲烷气泡。
海底有火山,火山喷出甲烷气体,气体在海底聚集成大气泡。
等气泡足够大的时候,就会“噗”地一下冲出海面。
这种大气泡一冒出来,海水的密度会瞬间降低。
船要是正好在上头,就会像石头一样往下坠。
陈拙脚底下的幽灵船,已经开始剧烈晃动了。
那船本来就是半沉着的,船身向前倾斜。
这会儿被大气泡一冲,整条船瞬间失去了浮力。
船头猛地一沉,船尾翘了起来。
紧接着,整条船开始剧烈地横滚。
“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