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
“郑叔,这几天辛苦您了。”
“嗨,这有啥辛苦的。”
郑大炮接过烟点上:
“这地儿暖和,比家里炕头都舒坦。”
“我倒是乐意往这儿跑。”
两人抽了口烟,陈拙切入了正题:
“郑叔,我今儿个来,是有两件事儿想跟您商量。”
“你说。”
“第一件,是这菜窖的事儿。”
陈拙指了指那片已经收获了不少的菜地:
“这萝卜白菜都下来了,土豆也挖了不少。”
“光堆在地上不行,容易烂,也容易被老鼠糟蹋。”
“咱得在这坑底下,再挖个深点的菜窖。”
“利用这地热,做一个恒温库。”
“既能保鲜,又能防冻。”
“这菜可是咱冬天的命,一点都不能浪费。”
郑大炮听得直点头:
“在理。”
“这地儿土层厚,好挖。”
“回头我叫上铁蛋他们,三两天就能弄好。”
“还得做个架子。”
陈拙补充道:
“分层放,通风。”
“这事儿得细致,不能马虎。”
“成,包在我身上。”
郑大炮拍胸脯保证。
“第二件事儿……”
陈拙想到还堆在雪地里的那些鱼:
“是这些死鱼。”
“这玩意儿太多了,光喂猪喂鸡,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放久了也是个烂。”
“我想着……咱们熬鱼油。”
“熬鱼油?”
郑大炮一愣。
“对。”
陈拙解释道:
“这大马哈鱼,油性大。”
“把这些死鱼切碎了,扔进大锅里熬。”
“熬出来的油,那是好东西。”
“人虽然吃着腥,但可以用来点灯。”
“这山里头缺煤油,有了这鱼油,咱屯子里的灯就能亮一冬天。”
“剩下的油渣子,那是最好的饲料,拌在糠里喂猪,长膘飞快。”
回到老陈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院子里,却没个消停时候。
几百斤的“趴癞子”死鱼,堆在墙角,虽然冻得邦硬,但这会儿日头一照,多少散出一股子腥味儿。
这玩意儿不能放。
一放就化,一化就臭。
陈拙把背囊往屋里一卸,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进了仓房。
手里拎着把大号的斧头,还有那把剔骨尖刀。
“娘,奶,还有曼殊。”
陈拙喊了一嗓子:
“来大活了。”
“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把这菜窖给理顺了,再把这堆鱼给熬出来。”
徐淑芬正在灶坑前给猪食加热,听见动静,抹了把手就出来。
林曼殊也换了身干活的旧衣裳,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个大木盆。
就连何翠凤老太太,也拄着拐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当中指挥。
“虎子,这鱼……真熬油啊?”
徐淑芬看着那一堆死鱼,有点心疼柴火:
“这得烧多少火?”
“娘,这账不能这么算。”
陈拙把一口跟磨盘似的大铁锅架在了院子里的临时灶台上:
“这鱼油熬出来,能点灯,能润车轴,剩下的油渣子拌进糠里,猪吃了肯长膘。”
“这一冬的猪油钱和煤油钱,不就省下来了吗?”
正说着。
院门被推开了。
郑大炮领着他媳妇何玉兰,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郑大炮手里提着两把磨得锃亮的菜刀,何玉兰怀里抱着一摞空坛子。
“虎子,我来了!”
郑大炮大嗓门一亮:
“刚才在山里没说透,我寻思着你这就缺人手,这就过来搭把手。”
“这熬鱼油是个力气活,没个爷们儿不行。”
陈拙乐了。
郑大炮虎是虎了点,但却是个眼里有活儿的实在人。
“成,郑叔,那就麻烦您了。”
“我也没拿您当外人。”
陈拙指了指后院的菜窖口:
“咱爷俩分分工。”
“您帮我把这鱼给剁了,我去下菜窖。”
“这窖里的菜得倒腾一下,不然到了深冬该烂了。”
“没问题!”
郑大炮把袖子一撸,露出满胳膊的黑毛,抓起一条冻得跟石头似的大马哈鱼,“哐”的一刀剁下去。
鱼头落地。
这活儿,他熟。
陈拙则带着林曼殊,来到了后院的菜窖口。
这菜窖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
在地下挖个深坑,上面盖着厚厚的土层保温,里头冬暖夏凉。
但这窖也不是随便扔进去就行的。
得讲究个摆法。
陈拙掀开盖着菜窖口的厚草帘子,一股子地气扑面而来。
他顺着梯子爬下去。
窖里头黑黢黢的,但这会儿点了盏马灯,照得亮堂。
“曼殊,把萝卜递给我。”
陈拙在底下喊。
林曼殊在上面,把一个个洗去泥土、晾干了表皮的大青萝卜,装在篮子里,用绳子吊下去。
陈拙接住萝卜。
他没直接堆在地上。
而是在窖底铺了一层干沙子。
把萝卜头朝下,尾朝上,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码一层,撒一层沙子。
这是为了保水,也是为了防冻。
“这萝卜皮薄,要是直接挨着地,容易糠。”
陈拙一边干活,一边给上面的林曼殊讲解:
“埋在沙子里,到了正月拿出来,还跟刚拔出来的一样,脆生,水灵。”
林曼殊趴在窖口,看着陈拙在底下忙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些心疼,想着自己也要帮衬一下。
“白菜呢?”
林曼殊问。
“白菜别下窖。”
陈拙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白菜喜凉不喜热,下了窖容易烂心。”
“就在外头搭个棚子,根朝里,叶朝外,码成垛。”
“等上了冻,外头这层叶子冻硬了,正好是个保护壳,里头的芯儿还是嫩的。”
“这就是咱们口中的冻白菜’,用来炖豆腐最香。”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
几千斤的萝卜、土豆,都被陈拙安排得妥妥当当。
每一层都铺了沙,留了气孔。
这菜窖,如今就是老陈家的底气。
等陈拙从窖里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土。
但外头的院子里,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灶台底下,火烧得极旺。
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子舔着锅底。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是郑大炮剁碎的鱼块,正在锅里翻滚。
一股子浓郁得有些发腻的鱼腥味儿,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味儿,在院子上空盘旋。
虽然不好闻,但闻着这就让人觉得富足。
这就是油啊。
郑大炮手里拿着个大铁铲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肉,正在那儿使劲搅动。
“虎子,快来看。”
“这鱼肥啊!”
郑大炮大嗓门喊道:
“这一锅下去,还没咋熬呢,油花子就飘满了一层。”
陈拙走过去一瞅。
果然。
锅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的油脂。
这是深海鱼特有的油,虽然腥,但易燃,热量高。
“加把火。”
陈拙接过铲子:
“得把水分熬干了,只剩油和渣。”
“这火候得把住,不能急,急了油就焦了,点灯冒黑烟。”
徐淑芬和何玉兰在旁边打下手。
何玉兰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话不多。
她正拿着个大勺子,把浮上来的清油撇进旁边的陶罐里。
“这油真清亮。”
何玉兰赞叹了一句:
“我看比供销社卖的煤油还好使。”
陈拙点点头:
“这是鱼脑油和皮下油,最纯。”
“待会儿熬到最后,那就是黑油了,留着润车轴。”
院子里,热气腾腾。
大伙儿围着这口大锅,虽然腥气熏人,但谁也没嫌弃。
这都是为了过冬做准备。
干活的时候,嘴也不闲着。
这就是农村的习惯,干活唠嗑,不累。
何玉兰一边撇油,一边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家男人,又看了看陈拙:
“虎子啊,你是这屯子里的能人。”
“你看……能不能帮婶儿劝劝你郑叔?”
“咋了?”
陈拙手里的铲子没停。
“还不是为了秀秀那个死丫头。”
何玉兰一脸的愁容:
“这几天,这丫头也不着家。”
“天天往外跑。”
“一问她去哪儿,也不说,就说是去河边洗衣服,或者去山里挖野菜。”
“可我瞅着,她那眼圈总是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怕她是……心里头还惦记着那个姓卫的知青,想不开。”
说到这儿,何玉兰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说那卫建华有啥好的?”
“一个怂包软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会骗小姑娘,还会干啥?”
“秀秀这丫头,咋就这么死心眼呢?”
郑大炮正在旁边劈柴,一听这话,斧头狠狠往木头上一剁。
“咔嚓——”
木头应声而裂。
“劝啥劝?”
郑大炮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
“让她跑。”
“腿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拿绳子把她拴裤腰带上?”
何玉兰一听就急了:
“你这是当爹说的话吗?”
“万一孩子真出点啥事儿……”
“能出啥事儿?”
郑大炮瞪了眼:
“这屯子里都是熟人,谁还能把她卖了?”
“再说了,她这几天往外跑,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去干啥了?”
“干啥了?”
何玉兰一愣。
郑大炮哼了一声,把劈好的柴火扔进灶坑里,火光映着他那张粗糙的脸:
“她是去……看清楚那小子的真面目了。”
“前两天,我在后山溜达,瞅见这丫头躲在树后头。”
“你猜她看啥呢?”
“看那个卫建华,跟那个叫刘丽红的女知青,在那儿拉拉扯扯,也不知道如今被秀秀发现了,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了,两人坐一块聊诗歌,手拉着手,就差钻苞米地了。”
“啊?!”
何玉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
旁边的林曼殊也听愣了,手里拿着装油的漏斗,忘了动。
这卫建华和刘丽红的事儿,虽然屯子里有点风言风语,但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这……这是真的?”
何玉兰气得浑身哆嗦。
“我亲眼瞅见的还能有假?”
郑大炮冷笑一声:
“我当时本来想冲出去,把那对狗男女给揍一顿。”
“但我忍住了。”
“我看见秀秀在那儿哭,哭得那是稀里哗啦的。”
“哭完之后,她自个儿抹了眼泪,转身走了。”
郑大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欣慰:
“这就对了。”
“有些事儿,你跟她说一万遍,她当你是害她。”
“非得让她自个儿撞了南墙,见了黄河,她才能死心。”
“这叫长心眼。”
“让她伤心几天也好,疼一次,这辈子都记住了,以后就不会再被这种绣花枕头给骗了。”
陈拙在一旁听着,手里的铲子没停,但心里头对这郑大炮高看了一眼。
“郑叔,您这招……高。”
陈拙赞了一句:
“秀秀妹子是个懂事的,这回看清了,以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那是!”
郑大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郑大炮的闺女,能差得了?”
“赶明儿个,我给她踅摸个身强力壮、能干活的后生。”
“我看那王兴家就不错,老实,肯干,对秀秀也上心。”
这话茬一开,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锅里的油熬得差不多了。
鱼肉都化成了渣,油清亮亮的。
陈拙拿过大漏勺,把油渣子捞出来,沥干油,倒进旁边的大盆里。
这油渣子还是热的,散发着焦香。
虽然人吃着有点腥,但要是撒点盐,或者拌进大酱里,那也是难得的美味。
“来,尝尝。”
陈拙捏了一块,吹了吹,递给林曼殊。
林曼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
“嘎吱。”
虽然有点鱼腥味,但那种油脂炸开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口腔。
“好吃。”
林曼殊眼睛亮了。
“好吃就多吃点,补补脑子。小林当着老师,可费脑子呢,就得吃点补补,回头让虎子给你装罐子里,平日里上课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吃一口。”
林曼殊莞尔,这是上课呢,还是在吃零嘴呢?
哪里能随时随地就吃?
徐淑芬笑着打趣。
大伙儿把剩下的清油装进坛子里,封好口。
这一大锅,足足熬出了四五十斤油。
这一冬天的照明和润滑,甚至是炒菜的底油,都有了着落。
忙活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郑大炮也没急着走,坐在磨盘上抽烟。
他看了看陈拙,像是想起了啥:
“对了,虎子。”
“我想起个事儿。”
“啥事?”
“你上回不是让我留意那种……长得奇怪的草木吗?”
郑大炮压低了声音:
“说是要找啥变异的种。”
“我这几天心里烦,就往深山里跑了两趟。”
“在那老鸹窝……也就是那片鹰嘴峰附近。”
“我瞅见了个怪玩意儿。”
“怪玩意儿?”
陈拙眼神一凝。
“就在那鹰嘴峰,也就是咱们当地人叫天文峰的那个地界儿。”
“那地方高,冷,风大。”
“但我记着前些年去那儿打猎的时候,在那一片黑石头缝子里,见过一种怪豆子。”
“怪豆子?”
陈拙眼睛一亮。
“对。”
郑大炮比划着:
“那玩意儿长得跟野大豆似的,但是不一样。”
“普通的野豆子,到了这会儿早就干巴了,豆荚一吹就炸,豆粒儿掉一地。”
“可那玩意儿,那是铁打的。”
“豆荚硬邦邦的,上面全是黄硬毛,风吹不炸,雪打不落。”
“我就寻思着,这东西要是能种在咱那天坑里……”
陈拙的心头猛地一跳。
抗风,不炸荚。
这简直就是为了在这个恶劣环境下生存而进化出来的优良性状。
这对于他的【育种人】任务,绝对是个大突破。
“郑叔,您确定没记错?”
“错不了。”
郑大炮就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地儿虽然险,但我记得真真的。”
“而且我还记得,在往上走,有一条热气腾腾的沟,叫暖水河硫磺泉沟。”
“那地儿也有好东西。”
陈拙当机立断:
“行。”
“明儿个一早,咱俩就去。”
“这鱼也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活儿交给大队长他们就行。”
“咱去探探这鹰嘴峰。”
……
第二天。
天色阴沉,寒风凛冽。
陈拙和郑大炮两人,全副武装。
背上背着枪,腰里别着刀,腿上绑着厚厚的绑腿,脚下踩着那是用乌拉草填实的牛皮靰鞡。
为了赶路,两人没带太多辎重,只带了干粮和水壶。
赤霞和乌云这回没带,留在了营地看家护院。
两人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
这鹰嘴峰,也就是天文峰,地势极高。
越往上走,树木越稀疏,风也越大。
脚底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劲。
“呼哧……呼哧……”
郑大炮喘着粗气,那一嘴的大胡子上全是白霜:
“这鬼天气,真要命。”
“不过快到了,翻过这道梁子就是。”
陈拙虽然也累,但有职业技能傍身,体能恢复得快,还能时刻保持着警惕。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
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但这雪原上,并不平坦。
无数块巨大的、黑色的石头,像是一个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突兀地矗立在雪地上。
这些石头形状极其怪异。
有的像圆球,有的像纺锤,有的像扭曲的麻花。
表面布满了气孔和流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黑光。
“这是……”
陈拙瞳孔微缩。
“这就是火山弹石林。”
郑大炮指着那些怪石:
“老辈人说,这是当年山神爷发怒,从肚子里喷出来的石头蛋子。”
“这地界儿,寸草不生。”
陈拙点了点头。
这是火山喷发时,熔岩抛向空中,冷却后落下来形成的火山弹。
这地方,确实透着股子荒凉。
说话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石林。
风在这里呼啸,在石缝间穿梭。
“就在这附近。”
郑大炮眯着眼,四处踅摸:
“找那种朝阳的石缝子。”
陈拙开启了【巡林客】的感知。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
在一块巨大的、像是个大磨盘一样的火山弹背风面。
陈拙停下了脚步。
“郑叔,你看那儿。”
郑大炮顺着陈拙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那黑色的岩石缝隙里,挂着几根枯黄的藤蔓。
这藤蔓虽然已经枯死了,但依然坚韧地缠绕在石头上,任凭风吹雪打,纹丝不动。
而在那藤蔓上。
挂着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小豆荚。
这豆荚不大,只有寸许长。
但这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的硬毛,像是一层细密的钢针。
最奇特的是。
这都十一月了,风这么大。
旁边的野草早就倒伏了,其他的豆荚也早就炸裂开来,豆粒掉光了。
可这几株藤蔓上的豆荚,却依然紧紧闭合着。
就像是一个个咬紧了牙关的铁汉子。
“就是这玩意儿。”
郑大炮惊喜地喊道:
“铁荚豆!”
陈拙快步走过去。
他摘下一个豆荚,放在手里捏了捏。
硬。
真硬。
得用大拇指指甲盖狠狠用力,才能把那豆荚壳给抠开。
“崩。”
一声轻响。
两颗黑亮黑亮、只有绿豆大小的豆粒滚落出来。
但这豆粒饱满,结实,用牙咬都费劲。
眼前,淡蓝色的面板瞬间跳出。
【发现稀有变异植株:抗虫铁荚野大豆】
【特性:抗虫、抗倒伏。豆荚壁厚且木质化,具有极强的抗裂荚性,可抵御强风与害虫侵蚀。种子休眠期长,耐储存。】
【描述:生长于火山岩缝隙中的特殊变种,适应了极端恶劣的高寒环境。是改良大豆品种、增强抗逆性的种质资源。】
【育种人前置任务进度:3/10】
“好东西!”
陈拙心里头那个乐啊。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抗灾良种吗?
这玩意儿虽然豆粒小点,但这抗性无敌啊。
要是能把它跟普通大豆杂交一下……或者直接在天坑里选育几代……
那将来马坡屯的豆子,就不怕风吹雨打,也不怕虫吃鼠咬了。
“收了!”
陈拙掏出布袋子。
两人也不怕冷了,蹲在雪地里,把这几株藤蔓上的豆荚,一颗不落地全给摘了下来。
足足装了小半袋子。
“郑叔,您这记性真神了。”
陈拙由衷地夸赞道。
“嘿嘿,那是。”
郑大炮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我这双招子,那是看啥记啥。”
“走,接着往上走。”
“上头还有好东西呢。”
收拾好豆子,两人继续向上攀登。
越过了这片火山石林。
地势开始变得陡峭,两边是悬崖峭壁。
空气里的硫磺味儿越来越浓。
转过一道弯。
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只见在前方的山谷里,竟然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那雾气蒸腾,把周围的树木都给染白了。
这是北方特有的雾凇。
晶莹剔透的冰晶挂在树枝上,像是琼枝玉叶。
而在这片雾凇之下。
一条宽约几米的小河,正在静静流淌。
河水清澈见底,冒着热气。
两岸的石头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跟周围的白雪皑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暖水河。”
郑大炮指着那条河:
“也就是硫磺泉沟。”
“这水也是地热烧开的,常年不冻。”
陈拙走到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热,不烫手。
水底下的石头缝里,还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气泡。
“这地儿,养人啊。”
陈拙感叹了一句。
“不光养人,还养蛤蟆。”
郑大炮嘿嘿一笑,从腰里解下来一个网兜:
“虎子,你瞅准了。”
他走到河边的回水湾,那是水流最缓、温度最高的地方。
那里堆积着不少枯枝烂叶。
郑大炮伸手,轻轻搬开一块大石头。
“哗啦。”
石头底下,竟然密密麻麻地挤着一堆东西。
褐色的,背上长着黑斑,肚皮雪白。
是林蛙。
也就是东北大名鼎鼎的“哈什蚂”。
但相比起陈拙在春天捕捉的林蛙,这儿的林蛙,个头大得吓人。
每一只都足有成年人巴掌大,肥嘟嘟的,肚皮鼓得像个小皮球。
它们正挤在一起,处于一种半冬眠的状态。
虽然不动弹,但眼睛还睁着,偶尔蹬一下腿。
“好家伙,这么大的哈什蚂?”
陈拙也惊了。
这林蛙平时也就是拇指大小,这儿的咋长成这样了?
“这都是吃矿物质长大的。”
郑大炮抓起一只,在手里掂了掂:
“你瞅瞅,沉得很。”
“这一只得有三四两重。”
“这母蛤蟆肚子里,全是油。”
“这可是大补的东西,比人参还养人。”
“尤其是对女人家,那是最好的补品。”
陈拙一听这话,脑子里立马想到了林曼殊。
还有家里的老娘和奶。
这要是弄回去,把那蛤蟆油剥出来,熬成汤,或者炖个土豆……
“抓!”
陈拙也不含糊了。
两人也顾不上水,挽起袖子就开始抓。
这蛤蟆懒得很,如今接近冬眠,这会儿,根本不跑。
陈拙和郑大炮又是老把式,下手一抓一个准。
没多会儿,两个网兜就装满了。
这少说也得有百十来只。
【捕获稀有巨型长白山林蛙,赶山技能熟练度提升】
【赶山(精通 44/100)】
“够了够了。”
郑大炮看着满满当当的网兜,乐得合不拢嘴:
“这回去能给秀秀好好补补身子了。”
陈拙也把网兜系好,放进背囊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被河对岸的一棵树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棵水曲柳。
长在热气腾腾的泉眼边上。
但这棵树,跟普通的水曲柳不一样。
普通的水曲柳,树干上大多长满了那个疙疙瘩瘩的树瘤子,也就是“瘿木”。
虽然瘿木纹理好看,是做工艺品的好料。
但如果是要做大梁、做家具,或者是做工具把手,就得要直溜、没疤的。
而眼前这棵树。
笔直如削。
“无瘿水曲柳?”
陈拙心头一震。
他几步跨过那条冒着热气的小溪,也不顾脚底下的湿滑,凑到了那棵树跟前。
伸手一摸。
树皮光溜,细腻,跟摸在绸缎上似的。
一般的水曲柳,长在这潮湿温热的地界儿,最容易招虫子。
尤其是那瘿螨,专门钻树皮,要在上头做窝,结出一个个难看的黑疙瘩,也就是虫瘿。
可眼前这一棵,怪了。
它周围几棵水曲柳,早就被虫子霍霍得不成样子,树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癞疤。
唯独这一棵。
笔直,干净,通体青灰,就像是刚出水的青葱,连个虫眼儿都找不着。
“郑叔,您瞅瞅这树。”
陈拙拍了拍树干,发出“咚咚”的脆响:
“周围全是虫窝子,偏偏它身上不沾身。”
“这是个异种。”
郑大炮也凑了过来,吧嗒了一口烟,眯着眼踅摸了一圈:
“邪门了。”
“这暖水沟旁边的水曲柳,因为地热熏着,虫子那是四季不断。”
“这棵树能长这么大还这么光溜,那是有点道行。”
陈拙没说话,但他心里头门儿清。
这不仅仅是道行的问题。
这是基因突变。
这棵树,天生就带着抗虫、抗病的性状。
眼前,淡蓝色的面板微微闪动。
【发现稀有变异植株:抗螨无瘿水曲柳】
【特性:树皮含有特殊挥发油,对瘿螨等寄生虫具有极强驱避作用。木质纹理直顺,密度极高,耐腐蚀,不易变形。】
【描述:生长于高湿热环境中的特殊变异个体,是培育优质抗虫林木的绝佳母本。】
【育种人前置任务进度:4/10】
“好东西!”
陈拙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玩意儿要是移栽到天坑里,那是顶好的建材。
将来要是盖房子、打家具,或者是给爬犁做底板,这木头都是一绝。
“郑叔,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