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在山谷里炸响,惊飞了一树的鸟雀。
二狗子抱着腿,倒在地上打滚,鲜血像是泉水一样,瞬间就染红了裤腿,渗进了黑土里。
“血!出血了!”
周围的孩子们都吓傻了,尖叫着围了过来。
郑秀秀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筐掉在地上。
卫建华更是吓得手一哆嗦,镰刀“哐当”掉在石头上。
他看着那一地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腿肚子直转筋。
闯祸了!
“咋整?这咋整啊?”
卫建华慌乱地往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第一反应不是去救人,而是想跑。
“快,快按住!”
栓子反应最快,冲上去死死按住二狗子的伤口上方:
“三驴子,快回去叫人,叫虎子叔!叫赤脚大夫!”
……
马坡屯,大队部。
陈拙正跟顾水生商量着怎么分配那些新来的物资。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不好啦,不好啦!”
“二狗子让卫知青给砍了,流了好多血……”
三驴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汗和泥。
“啥?!”
顾水生和陈拙同时站了起来。
“在哪儿?”
“就在北山脚下的那片刺儿菜地里!”
陈拙二话没说,抓起放在桌上的急救包,那里是他平时用来练习金创缝合术的工具。
拿上包后,陈拙转身就往外冲。
顾水生也赶紧招呼人:
“快,叫上刘大夫!抬上担架!”
等陈拙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郑大炮也闻讯赶来了,看着自个儿屯子里的娃儿流了那么多血,那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卫建华的衣领子,那是大耳刮子就往上呼: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干的啥好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忙……”
卫建华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陈拙没空搭理卫建华,冲过去推开众人,蹲在二狗子身边。
孩子已经疼晕过去了,脸色惨白。
陈拙撕开那被血浸透的裤腿。
这一看,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伤口很深。
那是镰刀尖划出来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足有三寸多长。
最麻烦的是,这镰刀不干净,上面带着铁锈和草汁,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了。
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感染,搞不好还得得破伤风。
这时候,马坡屯的赤脚大夫老刘,还有黑瞎子沟那边的一个懂点医术的老汉也赶到了。
俩人凑过来一瞅,都直吸凉气。
“这……这口子太大了。”
刘大夫手都有点抖:
“我这儿只有点红药水和止血粉,这……这也捂不住啊。”
“是啊。”
黑瞎子沟那老汉也摇摇头:
“这得缝针。可咱们这手里没那家伙事儿,也不会那手艺啊。”
“要是送去镇上卫生院,这山路颠簸,还得走个把钟头,这娃儿的血早就流干了!”
一听这话,二狗子的娘直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周围的人也都急得团团转,这可咋整?
这是要出人命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陈拙。
陈拙没说话。
他迅速打开急救包,拿出一瓶烈酒,先给伤口冲洗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向郑大炮:
“郑叔,信得过我不?”
郑大炮一愣,看着陈拙那双冷静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虎子,你有法子?”
“有。”
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
里头是一根磨得尖细的鱼骨针,还有一卷用烈酒泡过的羊肠线。
这是他这段时间苦练“金创缝合术”的成果。
“我会缝。”
陈拙的声音不大,但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但这活儿细,得有人帮我按住他,不能让他动。”
“我来!”
郑大炮二话没说,直接跪在地上,按住了二狗子的上半身:
“虎子,你就大胆弄,要是治好了,你就是我们黑瞎子沟的大恩人,要是治不好……那也是这娃儿的命……”
“好。”
陈拙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屏除杂念。
长久的练习在这一刻生效,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陈拙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穿针,引线。
第一针,缝合深层的肌肉和筋膜。
他的动作虽然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针的间距都恰到好处,既能拉拢伤口,又不会撕裂皮肉。
“嘶——”
昏迷中的二狗子疼得抽搐了一下。
“按住了!”
陈拙低喝一声。
郑大炮和几个壮汉死死地按住孩子。
第二层,缝合皮下组织。
第三层,缝合皮肤。
陈拙用的是最细密的“平针”,这种针法愈合后疤痕最小。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林曼殊在一旁,手里拿着手绢,轻轻地给他擦拭着,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原本翻卷狰狞的伤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平整的蜈蚣线。
血,止住了。
“呼——”
陈拙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手有点发酸。
【成功完成高难度野外急救缝合。】
【金创缝合熟练度大幅提升】
【金创缝合(精通 1/100)】
“止住了!血止住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刘大夫和那老汉凑过来一看,那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滴娘啊,这手艺,比镇上医院的大夫都不差啊!”
“虎子,你这……你真是土兽医?不是赤脚大夫?”
二狗子的娘扑通一声跪在陈拙面前,梆梆磕头:
“虎子兄弟,你是俺家的救命恩人呐!”
陈拙赶紧把人扶起来:
“嫂子,快别这样。还没完呢。”
他给身边的两位赤脚大夫让出位置来:
“这伤口还得防感染。回去以后,还得问屯子里的赤脚大夫要消毒药水。每天给他洗两遍,这几天别沾水,吃点好的补补血。”
“哎,哎,俺记住了!”
……
老陈家的院子里,郑大炮蹲在磨盘边上,手里那根烟袋锅子明明灭灭。
他吧嗒一口,吐出一团青烟,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秀秀,你过来。”
郑大炮沉着嗓子喊了一声。
西屋里,郑秀秀正帮着林曼殊理线团,听见亲爹这动静不太对,心里咯噔一下。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站在郑大炮跟前,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爹,咋了?”
“咋了?”
郑大炮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狠狠一磕,火星子四溅:
“我问你,今儿个卫建华那小子是不是你主动去找他的?”
郑秀秀身子一抖,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就是碰上了,说了两句话。”
“说话?”
郑大炮冷笑一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板罩着闺女:
“说啥了?是不是又跟你哭穷?又说怀才不遇?”
“秀秀啊秀秀,你是不是缺心眼?”
“今天二狗子的事儿还没让你长记性?”
“那就是个眼高手低、没担当的怂包!要不是虎子救场,二狗子这条腿就废在他手里了!”
郑秀秀一听这话,急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梗着脖子分辨道:
“爹!你咋能这么说卫大哥?”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那是想帮忙!”
“而且……而且他是知青,是读书人,跟咱们这帮大老粗不一样。他有理想……”
“有个屁的理想!”
郑大炮气得一巴掌拍在磨盘上,震得手掌生疼:
“他图啥你看不出来?”
“他图的是你爹我这个黑瞎子沟的大队长!”
“现在两屯并一屯,他看出来我在顾水生面前还能说上话,手里还攥着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利,他这是想走捷径!”
“他想回城,想招工,想踩着咱们爷俩的脑袋往上爬!”
郑大炮虽然是个粗人,但活了半辈子,这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卫建华那种人,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拉什么屎。
“你胡说!”
郑秀秀毕竟是少女怀春,哪里听得进这种话,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卫大哥不是那种人,他给我念诗,还教我识字……”
“你就是偏心眼,你就是看不起读书人……”
说完,郑秀秀一跺脚,捂着脸哭着跑回了西屋。
“你给我回来!”
郑大炮气得直哆嗦,想追,又觉得没脸,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
“败家玩意儿!早晚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西屋里。
林曼殊正要把刚批完的作业本收起来,就见郑秀秀哭着冲了进来,一头扎进被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秀秀?”
林曼殊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咋了这是?跟你爹吵架了?”
郑秀秀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抽抽搭搭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说完,她拉着林曼殊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姐,你说……卫大哥他真是那种人吗?”
林曼殊看着这姑娘,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之前在知青点,卫建华跟刘丽红那一唱一和的丑态,还有高鹏飞被当枪使的事儿。
“秀秀。”
林曼殊拿手绢给她擦了擦脸:
“你爹虽然脾气暴,但他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有些事儿,旁观者清。”
“这个卫知青……我跟他是一个知青点出来的。”
“他这人,心思重。”
林曼殊顿了顿,决定还是下点猛药,不然这傻姑娘真得陷进去:
“你知不知道,在知青点里,他和那个刘丽红刘知青……”
“关系可不一般。”
“啊?”
郑秀秀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经常有人看见他俩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而且,刘丽红那种性格,平时谁都看不上,唯独对卫建华言听计从。”
“你想想,要是卫建华真的一心一意对你,他咋还跟别的女知青牵扯不清?”
“他这是广撒网,谁能帮他,他就跟谁好。”
郑秀秀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嗡嗡的。
她虽然单纯,但也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若是卫建华真的跟刘丽红有一腿,那他对自己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岂不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里,郑秀秀眼眶中的泪顿时又有涌出来的趋势。
她要亲自去弄明白!
……
这边的官司还没断明白。
院门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陈大夫?陈大夫在家不?”
听声音,是屯子里的赤脚医生老刘。
陈拙正在东屋跟赵振江研究那张硝好的青羊皮,闻声走了出来。
只见老刘手里提着两瓶酒,后头还跟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干瘦老头。
那是黑瞎子沟原来的郎中,姓王,也是个老把式。
“刘叔,王大爷,这么晚了咋来了?”
陈拙把人让进屋。
“虎子啊,我是来求经的。”
老刘把酒往桌上一放,脸上堆着笑,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今天在北山脚下,你给二狗子缝的那几针……”
“神了!”
“我今儿个去给二狗子换药,那伤口长得,严丝合缝,连个红肿都没有。”
“这手艺,我是真服气。”
旁边的王大爷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却没点火:
“是啊,陈小哥。”
“俺行医这么多年,那是头一回见着用鱼骨针、羊肠线能把那么深的口子缝得这么好的。”
“这手法,是不是有啥讲究?”
“咱们山里人,经常有个磕磕碰碰的,要是能学会这一手,那是能救命的啊。”
两个老头儿一脸的求知若渴。
在这个年代,手艺就是饭碗,一般人是不外传的。
他们大晚上拿着酒上门,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陈拙看了看这两位虽然医术一般,但心肠都不坏的老大夫。
他笑了笑,给两人倒了碗水。
“两位大爷,言重了。”
“这手艺,其实也不是我的家传。”
“是我跟柳条沟子的五大爷学的。”
“五大爷当年在部队里当过卫生员,这是战地救护的法子。”
陈拙没把话说满。
这“金创缝合术”虽然源自五大爷,但在系统的加持下,他的手法和精准度已经青出于蓝。
而且,五大爷那脾气怪,要是没经过他同意就随便把核心技术散出去,那是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