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
黄二赖子说到这里,也有些懊恼。
他猛灌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我也想挖啊。”
“当时我看见了,那叫一个高兴啊。”
“我赶紧把裤腰带解下来——那是红布条子,按老辈人的规矩,想给它拴上。”
“我拴是拴上了,还做了记号。”
“因为没带工具,我就寻思着第二天拿着索拨棍去抬。”
“结果……”
黄二癞子一拍大腿,酒意上头,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了点哭腔:
“结果第二天我去一看。”
“没了!”
“啥没了?棒槌没了?”
“嗯呐。”
黄二癞子瞪大了眼睛:
“不光棒槌没了,连我那根红裤腰带也没了。”
“地上连个坑都没有,那土平平整整的,就跟从来没长过东西似的。”
“你们说……这是不是成精了?”
“说不定就是棒槌娃娃,自个儿跑了。”
“切——”
大伙儿一听这话,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拉倒吧你。”
“还成精了?我看你是做梦没醒呢。”
“说话大喘气,让我们白高兴一场。”
“就是,散了散了,喝酒喝酒。”
大家伙儿都觉得这就是个酒蒙子的胡话,谁也没当真,转头又开始划拳喝酒。
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拙。
他这会儿正好端着一盘新炒的花生米过来加菜。
正好听见了黄二癞子这段话。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棒槌成精跑了?
这话在别人听来是笑话,但陈拙却忍不住深想。
人参这玩意儿,是有灵性。
但绝不可能自个儿长腿跑了,更不可能连坑都平了。
除非……
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或者是……
有什么动物给叼走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说明那个地方,确实有可能生长着人参。
六品叶啊。
那可是百年老参才有的品相。
这要是真有,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别看现在桌面上大家都在笑,但指不定都想着之后偷偷去山里头找呢。
陈拙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花生米放在桌上。
“来,加个菜。”
他顺势坐在了黄二癞子旁边,给他倒了杯酒:
“二赖哥,刚才听你说得挺玄乎啊。”
“那棒槌……真有那么神?”
黄二癞子一看是陈拙,端起酒杯,因着棒槌已经没了,这会也不顾及什么,大喇喇地开口就道:
“虎子兄弟,我这可不是吹。”
“我是真看见了。”
“那地方……就在那个叫‘鬼见愁’的砬子后面,有一片老林子。”
“那里头阴森森的,平时没人去。”
“我那天也是为了追一只兔子才迷进去的。”
陈拙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说你拴了红绳?”
“是啊,我把裤腰带都解下来了。”
“那第二天去的时候,你确定那是你拴绳的地方吗?会不会是记错地儿了?”
“不可能!”
黄二癞子急了:
“我在旁边那棵大桦树上砍了三刀,那是记号。”
“我去的时候,那记号还在呢。”
“可那棒槌就是没了,连根毛都没剩下。不信,你们都可以去找啊,我黄二赖子不拦着你们。”
陈拙眯了眯眼。
记号还在,东西没了。
而且土是平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
如果是被人挖了,那肯定得留下个坑。
谁挖了人参还会闲得没事把土给填平?还填得严丝合缝?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
那东西根本就没长在土里?
或者是……黄二癞子那天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棒槌”?
陈拙心里头有了计较。
这事儿,透着股子邪性。
“行,二赖哥,这故事挺下酒。”
陈拙拍了拍黄二癞子的肩膀,给他满上酒:
“来,喝,今儿个管够!”
他没有再多问。
既然黄二癞子都说了具体地位,那就各凭本事了,谁能找到就算谁的。
……
席面刚散。
大食堂那股子热闹劲儿还没完全退去,空气里还飘着炖鱼和贴饼子留下的那点油香味儿。
社员们一个个摸着稍微有点底的肚皮,打着饱嗝,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嘴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顿硬菜。
陈拙没跟大伙儿一块儿回。
他趁着夜色深重,大伙儿都犯困回屋躺尸的当口,悄没声地拐了个弯,避开了屯子里的狗,一头扎进了屯子后头那黑黢黢的北山里。
一路上也有几个小心翼翼的人影,大家互相看见的时候心照不宣,也没打招呼,仅仅只是远远点了个头。
陈拙一边走,一边心里寻思着。
棒槌成精那是扯淡,但这地界儿长东西是真的。
他紧了紧背上的筐,手里拎着药锄,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片乱石岗子摸去。
到了地头,一股子潮湿腐朽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借着林子里漏下来的斑驳月光,陈拙眯起眼踅摸。
只见那片背阴的山坡上,一片狼藉。原本厚实的腐殖土像是被犁过一样,翻得到处都是,几根烂得发酥的红松倒木被拱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湿土。
“野猪拱的?”
陈拙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土是新的,里头夹杂着不少白色的菌丝,还有一股子特殊的、像是马尿又像是烂草根混合的怪味儿。
但这味儿里,透着一股子药香。
既然不是人参,野猪又这么稀罕,甚至连这烂木头都不放过……
陈拙心里头猛地一跳。
他举起药锄,顺着那被野猪拱开的边沿,小心翼翼地刨了几下。
“咔嚓。”
锄头尖像是碰到了什么脆生生的东西。
陈拙赶紧扔了锄头,用手扒拉开浮土。
只见在那烂木头底下,露出了半截黄褐色、肉呼呼的玩意儿。
这东西没叶子,没根须,就像是个长在地底下的肉棒槌,表皮上是一圈圈紧密的环纹,看着有些像缩小版的螺纹钢,又像是那盘在柱子上的龙。
“这是……”
陈拙瞳孔一缩,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不一会儿,整个物件儿被他完整地刨了出来。
好家伙,这东西可不小。
这玩意儿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一尺多长,沉甸甸的压手,顶端还带着个像鹦鹉嘴似的红芽苞。
这不是棒槌。
这是——天麻!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麻。
寻常的天麻,顶破天也就长得像个大土豆子,二三两重顶天了。
可眼前这株,个头大得吓人,身上那一圈圈的环纹紧密结实,透着股子如玉般的油润感,在昏暗的林子里甚至隐隐泛着光。
“盘龙大天麻!”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变异的极品。
天麻这玩意儿,邪性得很。它没根没叶,全靠寄生在那蜜环菌上过活。
这片乱石岗子底下,埋着的烂木头多,湿气大,正是蜜环菌疯长的好地界儿。
这株天麻也不知长了多少年头,吸足了这长白山的灵气,才长成这么个大家伙。
陈拙脑海中那淡蓝色的面板,适时地跳了出来:
【发现稀有变异植株:盘龙大天麻】
【特性:巨大化、生长周期缩短、药效增幅。】
【描述:寄生于高活性蜜环菌群落的变异个体,其息风止痉、平肝潜阳的药效是普通天麻的十倍以上。且具有极强的无性繁殖能力,切块埋入富含蜜环菌的腐木中即可快速存活。】
【触发进阶职业“育种人”前置任务:收集并移植不少于10种具有特殊性状的野生变异植株样本至试验田。】
【当前进度:1/10】
陈拙看着面板上的字,嘴角咧开了一抹笑意。
这可是意外之喜。
这年头,缺医少药。农村人要是得了那中风、偏瘫,或者是头晕目眩的毛病,基本就是在家等死。
但这天麻,那就是救命的硬通货。
尤其是这种变异的“盘龙大天麻”,药劲儿大,哪怕切下一小片泡水喝,也能顶得上那一锅汤药。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能种。
普通天麻难伺候,还得专门培养菌种,但这变异体生命力强,只要有烂木头就能活。
这不得给天麻搬个家,搬到天坑里去,让屯子里的人一块种着它?
陈拙也不含糊,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把这株大天麻包好,连带着周围那团白花花的、带着菌丝的腐殖土,一块儿装进了背筐里。
天坑那地儿暖和,烂木头也多,正好开辟出一块地来专门种这“神药”。
这要是成了规模,往后这就是马坡屯的药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