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高鹏飞那边的大铁钩子砸进了水里,激起好大一朵水花。
这小子也没个长性,把绳子往那一拴,自个儿就跑到树荫底下乘凉去了,嘴里还念叨着:
“姜太公钓鱼,都能愿者上钩。我就不信这水猴子不吃肉。”
陈拙没搭理这疯魔了的知青,领着大伙儿往回走。
刚进屯子,就迎面撞上了刘长海爷仨。
这爷仨正扛着那几张刚修补好的大旋网,手里还提溜着那是用柳条编的鱼篓子,看样子是要往河边去。
“虎子!”
刘长海一瞅见陈拙,那张被江风吹得紫红的脸膛上立马扬起了笑,隔着老远就招呼:
“正想找你呢。”
“咋了刘大爷?又要下网?”
陈拙停下脚步,把背上的锄头换了个肩。
“可不是嘛。”
刘长海紧了紧腰上的麻绳,眼里透着精光:
“今儿个天闷,气压低,鱼都爱往上浮,好抓。”
“我想着,咱上次去那林场,你不是送出去不少鱼干么?”
“这眼瞅着要过苦日子了,家里没点存货心里头发慌。”
“咱爷们儿合计了一下,打算去那……就是咱上次发现不老草那块悬崖底下的深水库,再去淘弄一波。”
说到这儿,刘明涛在旁边接了一嘴:
“虎子哥,一块去呗?”
“那地儿水深,大鱼多。光靠俺们爷仨,怕是弄不过来。有你在,俺们心里头有底。”
陈拙心里头一动。
上次在那黑龙潭底下,除了那紫灵芝和废铁,他确实瞅见了不少大鱼。
尤其是那种深水潭子,常年没人搅和,指不定藏着啥成精的老物。
再加上自个儿这【巡澜猎手】的职业刚转职没多久,这水里的本事只施展了几回而已。
“成!”
陈拙也没含糊,把锄头递给旁边的黄仁民:
“仁民,你帮我把这家伙事儿送回去。”
“我跟刘大爷他们走一趟。”
“好嘞,虎子哥你小心点。”黄仁民接过锄头,也不多问,转身回去了。
陈拙回身回家取了那把顺手的鱼叉,又带上了那是用来装鱼的大胶皮袋子,跟着刘家爷仨,直奔那深山里的黑龙潭而去。
……
这七月的长白山,林子里闷热得像是个大蒸笼。
但一靠近这黑龙潭,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气就扑面而来。
这地儿四面环山,峭壁林立,日头很难直射到水面上,水温常年都低。
一行四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水边。
此时,夕阳还没落山,余晖洒在黑黢黢的水面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开始?”
刘长海把网往地上一放,开始脱衣裳。
“先不急。”
陈拙摆了摆手,目光在那水面上扫了一圈。
根据【巡林客】独有的职业感知,这里水深流缓,适合底层鱼类栖息。
岸边芦苇丛中更是有大量昆虫活动,容易吸引上层鱼类觅食。
“大爷,你看那儿。”
陈拙指了指靠近峭壁的一处回水湾。
那里长满了茂密的水草,水色比别处更深,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气泡翻涌上来。
“那是个鱼窝子。”
“咱们今儿个不用下大网,那玩意儿动静太大,容易把鱼惊了。”
“咱用这个。”
陈拙从背囊里掏出了几根早就准备好的、削尖了的竹签子,还有一团细尼龙线。
“这是……”
刘亮涛有点没看明白。
“这叫‘卡子’。”
陈拙笑了笑,手上动作飞快。
他把竹签子两头削尖,中间系上尼龙线,然后拿出一块在那死兔子肉上切下来的肉丁,把竹签子弯成一个劲儿,埋在肉里。
“鱼只要一吞这肉,这竹签子在肚子里一弹开,那就死死卡在嗓子眼或者肚子里了,跑都跑不掉。”
这招数阴损,但也管用,是老辈赶山人专门对付那种狡猾大鱼的法子。
刘长海看得直竖大拇指:
“还是你们山里人招数多。俺们海边就是直来直去,下网捞。”
几个人分头行动。
刘家兄弟去下卡子,刘长海则是在浅滩处,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鱼亮子”——
也就是那种只进不出的石头阵。
陈拙也没闲着。
他找了根枯木头,当做临时的排子,轻轻划到了水库中间。
他手里拿着鱼叉,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就在这时候。
“哗啦——”
不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破水声。
陈拙转头一看。
只见一只通体黑羽、脖颈修长的水鸟,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它长着个又尖又长的喙,顶端带个钩,那一身羽毛沾了水,油光锃亮的。
它一出水,脖子一仰,“咕噜”一声,好像吞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水老鸦?”
岸边的刘明涛喊了一嗓子。
在长白山这地界儿,管鸬鹚不叫鸬鹚,叫“水老鸦”,也叫“鱼鹰子”。
这玩意儿是抓鱼的祖宗。
只见那水老鸦在水面上抖了抖羽毛,也没飞走,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突然。
它身子一弓,像个黑色的箭头一样,再次猛地扎进水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个极小的涟漪。
过了约莫有一分钟。
在离刚才入水点十几米远的地方。
“哗啦!”
水老鸦钻了出来。
这回,它嘴里横叼着一条足有巴掌宽的鲫瓜子。
那鱼还在拼命甩尾巴,但这水老鸦嘴上的钩子死死扣住鱼身,脖子猛地一甩,熟练地调整了一下鱼的方向,让鱼头朝向喉咙。
然后脖子一伸一缩。
那么大一条鱼,硬生生就被它给吞进了喉咙里。
因为脖子上没系绳,这条鱼直接就下了肚。
“啧啧啧……”
刘长海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羡慕:
“这畜生,好本事啊。”
“这要是能养上一只,那就好了。”
“在俺们老家微山湖那边,人家养鱼鹰的,那一船出去,比俺们撒大网的都要强。”
“不用自个儿下水受冻,就在船头一坐,这鱼鹰子就把鱼给送上来了。”
刘亮涛也跟着叹气:
“是啊爹。但这玩意儿野性大,不好驯。而且这长白山里的水老鸦,怕人,咱也抓不着啊。”
正说着呢。
突然。
天空之上,传来了一声极其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啼鸣。
“啾——”
这声音,不像是那水老鸦的嘎嘎声,而是带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拙心头一跳。
这动静……太熟了!
他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高高的悬崖峭壁之上,在那一小方蓝天里。
一个巨大的黑点,正在盘旋。
紧接着,那黑点双翅一收,如同陨石坠地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水库俯冲下来。
速度之快,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那是啥?”
刘长海吓了一跳,手里刚捡的石头都掉了。
还没等他看清。
“轰——”
那巨大的黑影,已经狠狠地砸向了水面。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三米高。
那只正在水面上得意洋洋消化食儿的水老鸦,吓得魂飞魄散,那是连飞都忘了,一猛子扎进水里想跑。
可那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它。
只见那黑影在水面上一点,那双锋利如铁钩的巨爪,猛地探入水中。
再飞起来的时候。
那爪子上,赫然抓着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大鱼!
那是条……水老虎(哲罗鲑幼鱼),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那黑影双翅一振,带起一阵狂风,稳稳地飞向了陈拙所在的那个枯木排子。
“啪嗒!”
它把那条大鱼往陈拙脚边一扔。
然后收拢翅膀,昂首挺胸地站在了排头。
那一身黑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头顶那撮金毛更是显眼无比。
琥珀色的鹰眼,冷傲地扫视着四周。
“我的妈呀!是金雕!”
刘明涛惊呼出声:
“这……这是要吃人?”
“别怕!”
陈拙哈哈大笑,伸手在那金雕的背羽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这是自家兄弟。”
“大家伙,你咋来了?”
那金雕“咕”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陈拙的手掌,然后用喙指了指地上的鱼,一副“请你吃”的架势。
刘长海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
“哎哟!我想起来了!”
“这就是上次打狼群那回,听屯里人说帮咱们的那只神鹰吧?”
“后来不知道它飞哪去了,没想到还记得虎子你呢?”
“这畜生……可真通人性啊。”
有了这只金雕的加入,捕鱼的场面,于是就更热闹了。
金雕似乎是想在陈拙面前显摆显摆自个儿的本事。
它也不歇着,一会儿飞起来盘旋,一会儿俯冲下去抓鱼。
它那双鹰眼,比人的眼睛尖多了。
水底下哪有鱼,它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它不像水老鸦只能抓小的,它专挑大的抓。
陈拙也没闲着。
他这会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手里的鱼叉蓄势待发。
为了完成那个转职任务,他得集齐十种不同的鱼。
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常见的鲫瓜子、鲤鱼、柳根子、老头鱼、狗鱼、七鳃鳗。
还差四种。
“哗啦——”
一条浑身布满黑斑、体型修长的鱼,从旁边游过。
“花翅子!”
陈拙眼疾手快,一叉子下去。
“噗嗤。”
正中鱼背。
这鱼学名叫花羔红点鲑,肉质极其鲜美,是冷水鱼里的上品。
【捕获新品种:花羔红点鲑(1/4)】
陈拙把它甩进鱼篓。
紧接着,在靠近岩石缝隙的地方。
他瞅见了一条身上带着黑白条纹、像是穿着件斑马衣裳的鱼。
那鱼背上全是刺,看着就不好惹。
“鳌花!”
也就是鳜鱼。
这玩意儿可是“三花五罗”里的头牌,肉多刺少,那是给皇帝吃的。
陈拙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鳌花警觉地竖起了背刺。
“着——”
陈拙手腕一抖,鱼叉精准地刺入。
【捕获新品种:鳌花(2/4)】
这时候,刘长海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虎子!快看这个!”
刘长海从鱼亮子里抓起一条只有手指长、但是五颜六色的小鱼,兴奋地喊道:
“这鱼真俊啊!”
陈拙游过去一瞅。
那小鱼身上泛着彩虹一样的光泽,虽然小,但看着特别喜庆。
“这是……葫芦子(鳑鲏)?”
不对,这鱼体侧有蓝绿色的纵纹。
“这是‘红脸’,也就是彩石鲋。”
陈拙接过来。
虽然这鱼不大,不能吃肉,但它也是一种独特的鱼类。
【捕获新品种:彩石鲋(3/4)】
就差最后一种了。
陈拙四处踅摸。
这水库里的鱼虽然多,但这会儿想找个没抓过的新品种,还真有点费劲。
就在他有些焦急的时候。
金雕突然又冲了下来。
这次,它没有抓那些游得飞快的细鳞鱼。
而是冲着那淤泥深处,狠狠地抓了一把。
“哗啦——”
它带起了一条浑身焦黄、长着几根长胡须、身上滑溜溜全是黏液的怪鱼。
那鱼离开水,还在那儿“嘎嘎”地叫唤,声音跟那鸭子似的。
嘎娅子。
也就是黄颡鱼。
这玩意儿背上那根刺有毒,扎人那是真疼,但炖汤那是一绝,那汤奶白奶白的。
金雕把鱼扔给陈拙。
陈拙小心翼翼地避开毒刺,把它扔进鱼篓。
【捕获新品种:黄颡鱼(4/4)】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前置任务:捕获鱼类品种数量(10/10)】
【检测到宿主驾船熟练度已满。】
【满足转职条件。】
【转职→船夫】
【船夫:江河之上的行者。擅长驾船,能通过手中的船篙,敏锐感知江河底下的暗流涌动,避开险滩恶水。在江面行船时,有一定几率触发对于鱼群方位的感知。】
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陈拙的心头。
他脚下踩着的这根原本有些晃悠的枯木排子,此刻竟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水波的起伏,他不需要刻意去调整平衡,身体自然而然地就顺应了那股劲儿。
他握着手里的木棍,拿来充当船篙,轻轻往水里一点。
那棍子尖触碰到水流的一刹那。
无数的信息顺着棍子传到了他的掌心。
这里的流速是多少,哪里有暗涌,哪里有漩涡,甚至哪里藏着大鱼在摆尾……
都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图画。
这就是……船夫的感觉吗?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