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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荣誉勋章和大红花(第二更,6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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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光熹微。

  陈拙就已经收拾利索,推着装满了“宝贝”的板车,站在了老榆树底下。

  没多大一会儿,大队长顾水生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俨然是一副要去公社开会的样子,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哎哟,虎子,这么早?”

  顾水生瞅了眼堆得跟小山似的板车,虽然盖着草席子,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车轱辘都陷进了土里半分。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草席子的一角。

  “嚯。”

  顾水生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小子……这是把龙王爷的兵器库给掏了?”

  “这么多铁疙瘩?还有这……”

  他指着那几个露出来的黄澄澄的炮弹壳子,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

  “这可是黄铜啊!”

  陈拙嘿嘿一笑,把草席子重新盖严实了:

  “大队长,这些都是我在那黑龙潭底下顺手摸上来的。”

  “我想着,这些玩意儿扔在那儿也是锈烂了,不如拉到镇上废品站去,换俩钱,也好给咱屯子的小学堂添置点粉笔、本子啥的。”

  顾水生一听这话,那是欣慰得直拍陈拙的肩膀:

  “好小子,觉悟就是高。”

  “时刻都不忘集体。”

  “行,走!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我也要去公社汇报工作。”

  两人赶着车,迎着晨风,往镇上走去。

  这一路上,也没闲着。

  现在正是农忙刚过的节骨眼,地里的活儿稍微轻省了点,但屯子里的人心却有点浮躁。

  尤其是听说了陈拙从水底下捞出这么些好东西,好些个社员那心思也都活泛了起来。

  路过二道沟子岔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背着筐、手里拿着挠钩的社员,瞧这架势,显然也是想往山里钻。

  “大队长,虎子!”

  那几个人一看是顾水生和陈拙,赶紧打招呼,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那板车上瞟。

  “虎子,听说你发财了?”

  “那水底下真有宝贝?”

  陈拙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笑道:

  “发啥财啊,就是点废铜烂铁。”

  “不过那水底下确实有不少当年小鬼子留下的破烂,你们要是想去,可得注意安全,那水凉,别抽了筋。”

  “哎,好嘞~”

  几个人一听这话,那脚底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恨不得立马飞到黑龙潭去。

  顾水生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吧嗒了两口烟,叹道:

  “这人心啊,一旦动了贪念,就跟那长了草的荒地似的,怎么也压不住。”

  “虎子,你这回可是给大伙儿开了个坏头。”

  陈拙笑了笑:

  “大队长,这也不算坏事。”

  “这年头大家都穷怕了,能有个进项,哪怕是卖苦力捞铁,那也是条活路。”

  “只要不出人命,总比饿肚子强。”

  顾水生点点头,琢磨了一会儿:

  “也是这个理儿。”

  *

  到了镇上。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镇上的街道虽然不宽,但也比屯子里热闹多了。

  “虎子,我去公社开会了。”

  顾水生整了整衣领,指了指前头的红砖大院:

  “你卖完了东西,要是有空,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啥紧俏货,给屯子里带点。”

  “得嘞,您忙您的。”

  告别了大队长,陈拙推着板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剥落了油漆的木牌子——

  废品收购站。

  还没进院,一股子特有的铁锈味、发霉的纸浆味,混合着机油味儿就扑鼻而来。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烂。

  破锅烂铁、碎玻璃、旧报纸,分门别类地码成了小山。

  一个穿着蓝大褂、戴着套袖的大娘,正拿着杆大秤,在那儿给一个捡破烂的老头称那半麻袋牙膏皮。

  这大娘就是上回陈拙来的时候,正在门卫织毛衣的大娘。

  “二斤四两,给你算二斤半。”

  大娘嗓门挺亮,手脚麻利地算账给钱。

  陈拙推着车进了院子。

  “大娘,收铁不?”

  那一车东西太扎眼了。

  板车停稳,“哐当”一声。

  那大娘一回头,瞅见这一满车的铁疙瘩,尤其是那几个在阳光下闪着暗哑光泽的黄铜炮弹壳,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哎哟我的妈呀——”

  大娘把手里的秤杆子一扔,几步蹿了过来,那动作比小姑娘还利索:

  “小伙子,你这是……把哪儿的碉堡给拆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炮弹壳,又敲了敲那生锈的铁轨部件,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正经的大家伙啊。”

  “这都是好铜、好铁!”

  这动静,把屋里头正在喝茶看报纸的站长都给惊动了。

  站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地中海男人,戴着副老花镜,披着件旧中山装。

  他背着手走出来,本来还有点漫不经心。

  可当他看到那一车东西时,那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一块断裂的连杆,仔细端详了一下断面,又看了看那些炮弹壳。

  “这是……当年小鬼子留下的?”

  站长抬起头,看着陈拙,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惊讶:

  “小同志,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拙把之前那一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报告领导,这是我和几个朋友在山里头那个黑龙潭底下捞上来的。”

  “我们想着这都是国家的资源,烂在水里可惜了,就给弄出来,支援国家建设。”

  “好,好觉悟!你们都是国家的好同志。”

  站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来,过秤。”

  几个工人跑过来,又是抬又是搬,大磅秤压得吱吱作响。

  最后,数目出来了。

  “废铁,一百零八斤。”

  “废铜,主要是这黄铜壳子,加上些铜零件,一共二百二十斤。”

  站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这废铁嘛,现在国家收购价是三分钱一斤。”

  “这黄铜可是紧俏物资,工业上急需的,收购价高,六毛钱一斤。”

  算盘珠子一响,账目清清楚楚。

  废铁:108斤 x 0.03元= 3.24元。

  废铜:220斤 x 0.6元= 132元。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一个一级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块钱。

  这一车破烂,顶得上工人干大半年的!

  那大娘在一旁看得直咂舌,眼神里满是羡慕。

  陈拙看着那算盘上的数字,心里头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那一百三十二块钱的铜钱,那是实打实的,必须拿着,这是他和刘长海、赵梁他们拿命换来的辛苦钱,得回去分。

  但这三块多钱的铁钱……

  在这个年代。

  这点钱,拿着烫手,不如……换个更值钱的东西。

  至于少的三块铁钱,陈拙也不在乎那一点三瓜俩枣,到时候补给赵老哥和老刘家就是。

  至于这勋章嘛,也好说。

  横竖先在废品站站长这里挂上名再说。

  陈拙上前一步,按住了站长正要拿钱的手。

  “领导,等一下。”

  陈拙神色郑重,语气诚恳:

  “这铜钱,我收着,毕竟这是我们几个兄弟拼了命捞上来的,家里老婆孩子还得吃饭。”

  “但是……”

  他指了指那堆废铁:

  “这一百多斤铁,我不卖了。”

  “不卖了?”

  站长一愣:

  “你要拉回去?”

  “不。”

  陈拙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我要捐献。”

  “我要把这一百多斤好铁,无偿捐献给国家,支援国家炼钢,支援工业建设。”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大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秤砣都忘了放下。

  站长更是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小同志,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可。

  要知道,这可是这个年月的三块多。

  够买好几斤猪肉,够一家子吃一个月的盐了。

  说捐就捐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觉悟,那是真的金贵。

  “小同志……你、你是认真的?”

  站长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

  陈拙目光坚定:

  “我是烈士的后代,也是马坡屯的社员。”

  “只要国家需要,我们就愿意奉献。”

  “好!好!好!”

  站长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从桌子后头绕了出来,紧紧握住陈拙的手:

  “小同志,你们这种精神,太值得我们学习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都哪几个单位的?”

  “我叫陈拙,是红星公社马坡屯大队的拖拉机手。还有我的几个朋友,分别是马坡屯大队的刘长海父子和长白山林场的排头,赵梁。”

  “好,陈拙同志。”

  站长转过身,冲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大娘喊道:

  “王大姐,快。去库房把那个……那个‘献铁光荣’的荣誉勋章拿来!记住,要拿三个。”

  “还有,把那朵最大的大红花也拿来!”

  “咱们收购站,虽然另外几个同志不在,有些可惜。但趁着今天这次机会,还是要给陈拙同志举行一个简单的表彰仪式。”

  没一会儿。

  一枚印着红五星、写着“献铁光荣”四个烫金大字的红色搪瓷勋章,别在了陈拙的胸前。

  一朵硕大的、用红绸布扎成的大红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站长亲自给他颁发了一张红彤彤的奖状。

  陈拙摸着胸口那枚冰凉的勋章,心里头却是热乎乎的。

  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看着就是个铁牌牌。

  但在将来的那些个风风雨雨的岁月里。

  这就一张护身符。

  是一张能让人高看一眼、能挡住不少明枪暗箭的护身符。

  比起那三块钱,这买卖,值太大了。

  尤其是老刘家,虽然如今定居了,但指不定将来还有人说道,有了这份东西,也算是有在马坡屯立足的根本。

  最后。

  陈拙揣着那是厚厚的一沓子钞票——整整一百三十二块钱。

  胸前戴着勋章和大红花。

  推着空荡荡的板车,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收购站的大门。

  *

  回到马坡屯的时候,正是晌午饭点。

  屯子里的大喇叭正放着《社会主义好》。

  陈拙推着车,那胸前的大红花红得耀眼,还没进屯子,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哎哟,那是虎子吗?”

  “咋还戴上大红花了?”

  “那是啥勋章?看着真气派!”

  大伙儿饭都不吃了,一个个端着碗从家里跑出来,围在了屯子口的大榆树底下。

  “虎子,你这是去干啥了?咋跟当了新郎官似的?”

  赵福禄打趣道。

  陈拙停下车,擦了把汗,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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