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广播一响,地里头干活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一个个面面相觑。
“咋回事儿啊?”
“咋单点名找这爷俩呢?”
“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大家伙儿议论纷纷。
“我看啊,八成是跟山里的事儿有关。”
有个老把式吧嗒了一口烟,望着北山那连绵的林子:
“老赵头那是老赶山人,虎子现在也是一把好手。这不年不节的找他们,除了跑山,还能有啥?”
这时候,正在地头记分的黄仁民插了一嘴:
“叔,你说对了。”
“我昨儿个听我媳妇儿说,她娘家柳条沟子那边,这两天也在动员村里的老把头呢。”
“说是公社发话了,要组织几个屯子的民兵连,一块儿进山,打野猪。”
“打野猪?”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大事儿,也是好事儿啊!
既能保庄稼,还能分肉吃!
*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
顾水生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
陈拙和赵振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队长,找我们?”
赵振江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问道。
“来了。”
顾水生停下脚步,神色严肃:
“老赵,虎子,有个任务。”
“公社武装部刚下了命令,为了保春耕,也是为了给大伙儿改善伙食,决定组织一次联合狩猎。”
“黑瞎子沟、柳条沟子、月亮泡,还有咱马坡屯,都要出人。”
“咱屯子,我想来想去,也就你爷俩能顶得上去。”
赵振江点了点头,这事儿在他意料之中。
“行,这活儿我们接了。”
“不过……”
顾水生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拙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虎子啊。”
“这回进山,不比平时自个儿踅摸。”
“人多手杂,枪多人乱。”
“那野猪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成了群的野猪,凶着呢。”
“我还是那句话。”
顾水生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肉不肉的,那是其次。”
“要是能打着,给屯子里分点,那是大伙儿的福分。”
“要是打不着,也别逞强。”
“最要紧的,是把命保住了,全须全尾地回来。”
“咱马坡屯,现在可离不开你这个土兽医和大师傅。”
陈拙听着这话,心里头一暖。
这大队长,虽然有的时候爱摆点大队长的谱子,也爱面子,但对自个儿人,是真的护犊子。
“大队长,您放心。”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我心里有数。这山里的规矩,我都懂。”
“绝不冒进,绝不贪功。”
“好!有你这就话,我就放心了。”
*
从大队部出来,陈拙直接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
“啾——”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一股子劲风,稳稳地落在梨树做的架子上。
是那只金雕。
它爪子里还抓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脖子已经被扭断了,血还在滴答。
“哟,又来送礼了?”
陈拙乐了。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鲜肉条——
这是他特意留给这位“大爷”的。
“来,换换口味。”
陈拙把肉条递过去。
金雕歪着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拙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但最终,它还是没抗住那鲜肉的诱惑,伸出弯钩似的嘴喙,快速而精准地叼走了肉条,仰头吞了下去。
陈拙趁机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那如铁似钢的背羽。
金雕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也没有啄他,只是不满地抖了抖翅膀,算是默认了。
【与猛禽互动,驯兽技能小幅度增长】
【驯兽(精通 27/100)】
陈拙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这“熬鹰”的活儿,讲究的就是个水磨工夫。
只要肯花心思,这空中的霸主,迟早也能成为他臂膀上的利器。
喂完了雕,陈拙又把目光转向了狗窝里的赤霞和乌云。
这回进山打野猪,这俩货可是主力。
“赤霞,乌云,来!”
陈拙低喝一声。
一狼一狗立马蹿了出来,在他面前蹲好,那样子,用句文雅的话来说就是,令行禁止。
陈拙拿出一根木棍,在院子里模拟着野猪的冲撞和撕咬,训练它们的躲避和配合。
赤霞动作迅猛,专攻下盘和后路,这是属于狼群的狩猎本能,就算赤霞当年从狼群中出来的时候,还是个狼崽子,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乌云则负责正面牵制,狂吠扰乱,乌云体型没有赤霞大,负责辅助赤霞,刚好。
一攻一守,配合得越发默契。
陈拙看着这俩小崽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整个长白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陈拙背着背囊,腰里别着猎刀,手里端着那杆擦得锃亮的老套筒。
赤霞和乌云跟在他脚边,一声不吭。
他们来到了约定的汇合地点——
老黑沟。
这地儿是几个屯子进山的必经之路,也是个三岔口,地势开阔。
此时,老黑沟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柳条沟子、黑瞎子沟、月亮泡,还有镇上的民兵连,足足有四五十号人。
那一杆杆长枪短炮,那是真叫一个壮观。
“来了!马坡屯的人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大伙儿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拙领着赵振江,还有几个马坡屯的民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走近,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和骚动。
“妈呀,那是啥?”
“狼!是狼!”
“操!陈拙这小子带了头狼来……”
只见那帮猎户手里的猎狗,一瞅见陈拙脚边的赤霞,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汪汪汪!”
“呜呜……”
有的炸着毛狂吠,有的夹着尾巴往主人裤裆底下钻,甚至还有的一边叫一边往后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压根挡不住。
赤霞却是一脸的淡定。
它那双金绿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群乱叫的土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只这一声,那些土狗的叫声瞬间哑了火。
“陈拙!你疯了?”
郑大炮跳了出来,指着赤霞,脸都吓白了:
“你咋带个狼崽子来?这玩意儿野性难驯,万一咬了人咋办?”
“就是,这太危险了……”
其他屯子的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警惕。
陈拙还没说话,柳条沟子那边,孙彪磕了磕烟袋锅子,哼了一声:
“咋呼啥?咋呼啥?”
“那是狼青,是虎子从小养大的,听话着呢。”
“你们那帮狗,那是没见过世面,让狼崽子给震住了。咋地?还得让虎子把狼给拴上,给你们那帮怂狗让路啊?”
孙彪这话一出,柳条沟子的人自然是站在陈拙这边。
但其他两拨人还是有些犯嘀咕。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行了,都别娘们唧唧的。”
人群分开,李建业背着杆水连珠,走了出来。
他那张脸阴沉沉的,因着阴参的事情,如今看起来眼窝深陷,瞧着就不好惹。
他转头看向郑大炮那帮人,冷笑一声:
“咋地?还没进山呢,就被一条狼给吓破胆了?”
“要是这点胆子都没有,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人家陈拙能驯服狼,那是人家的本事。有这头狼在,打野猪那是多了一份助力,你们懂个屁!”
李建业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这李建业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狠人,又刚经历了“阴参”那档子事儿,身上那是带着股子邪性的,谁也不敢轻易触他的霉头。
就连郑大炮,被他这么一骂,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陈拙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建业一眼。
这小子……居然帮他说话?
李建业接触到陈拙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心里头清楚。
上次抬棒槌,要不是陈拙和赵振江守规矩,他那三成喜钱也拿不到。
而且后来那阴参的事儿……
虽然陈拙没明说,但他总觉得这小子看出了点啥,却没往外乱秃噜。
怎么说他也欠了点陈拙这小子的人情。
李建业这人啥毛病都有,但唯独有一点,那就是恩怨分明。
恩是恩,怨是怨,既然陈拙对他有人情,那他就得帮着陈拙。
这场风波,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大伙儿虽然还是有点怵那头狼,但也没人再敢吱声。
一行人整顿好装备,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刚一进林子,那股子大山特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古树参天,遮天蔽日。
脚底下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赵振江走在最前头,这老把头到了山里,那神色就变得格外肃穆。
路过那棵挂着红布条的老松树时,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米,恭恭敬敬地撒在树根底下,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爷保佑,咱这帮人进山讨口饭吃,您老多担待……”
后头的那些民兵,大多是镇上的小年轻,受的是新式教育,看着这套封建迷信的做派,一个个撇着嘴,有点不以为然。
有个愣头青刚想笑出声,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笑个屁!闭嘴!”
“到了这山里头,不管你信不信,规矩就是规矩。”
“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那愣头青被打蒙了,看着周围那些老猎人严肃的表情,也只好把笑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着拜了拜。
队伍继续往深山里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也越难走。
这会儿正是初夏,林子里除了野兽,还有更让人头疼的玩意儿——
虫子。
“嗡嗡嗡……”
一团团黑云似的飞虫,围着众人的脑袋转。
那是“小咬”,也就是蠓虫。
这玩意儿虽然小得跟灰尘似的,但咬起人来那是真狠。
俗话说,“三个蚊子一盘菜,三个小咬胜只怪”。
这一口下去,立马就是一个大包,奇痒无比,抓破了还得流黄水。
除了小咬,还有那草丛里藏着的“草爬子”,也就是蜱虫。
这玩意儿更阴毒,钻进肉里就不出来,硬拽能把头留在肉里,搞不好还要得森林脑炎,那是能要命的。
那帮民兵被咬得直跳脚,一个个脸上、脖子上全是包,抓耳挠腮的,狼狈不堪。
“妈的,这咋整啊?这也太遭罪了!”
“别抓,越抓越痒!”
赵振江见状,停下脚步,冲着陈拙努了努嘴:
“虎子,好歹是一起的,帮衬下。”
陈拙点了点头。
他走到旁边一棵桦树底下,撕下一大块桦树皮。
然后又在周围踅摸了一圈,薅了一把像艾草似的野草——
那是“透骨草”和“野艾”。
他把这两种草揉碎了,卷在桦树皮里,做成了一个个简易的“烟卷”。
“点着了,别见明火,就要那烟。”
陈拙把这“烟卷”分给大伙儿,示范着点燃了一根,插在背包带上,或者拿在手里晃悠。
一股子辛辣、却带着草药味的浓烟冒了出来。
这烟一熏,那围在脑袋顶上的小咬群,就像是见了克星似的,“呼啦”一下全散了,再也不敢近身。
那帮民兵一个个如获至宝,赶紧学着样子点上,这才算是从虫堆里解脱出来。
“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管用着呢。”
陈拙笑呵呵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