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帽子一扣下来,性质可就变了。
原本只是老黄家的窝里斗,瞬间上升到了“知青与社员团结”的高度。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们一听,也都跟着骚动起来,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顾水生心里那个气啊。
这帮知青,干活不行,挑事儿第一名。
但他作为大队长,这话他还真不能硬驳。
他深吸了一口气,扫视了一圈众人:
“那你们想咋地?”
“重新分配。”
卫建华和黄家兄弟竟然异口同声。
“好,好一个重新分配……”
顾水生被气乐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能耐,都盯着这记分员的位置。”
“行,那咱就公平竞争。”
“明儿个晚上,开全队大会,重新选拔岗位。”
“到时候,谁有本事谁上,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
大队部的风波,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马坡屯。
卫建华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那个记分员的位置,他那是四处走动。
从城里带来的大白兔奶糖、甚至还偷偷塞出去两张工业票,就为了拉拢那些大爷大娘们,等到时候投他一票。
“大娘,您看我这字儿写得咋样?正经高中毕业呢。”
“大爷,我要是当了记分员,那肯定公平公正,绝不让您家吃亏。”
一时间,屯子里暗流涌动。
而在这喧嚣之中,老陈家的院子,却显得格外安静。
陈拙正在院子里劈柴。
“虎子哥!虎子哥!”
院门被推开,贾卫东领着田知青和丁红梅,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师父,您还在劈柴呢?”
贾卫东急得直跺脚:
“外头都乱套了。”
“那个卫建华,到处拉票,说是要拿下记分员。”
“咱们……咱们是不是也得争一争?”
“对啊陈拙同志。”
田知青也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
“这记分员要是让卫建华当了,以后咱知青点……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那小子心眼小,肯定得给咱们穿小鞋。”
陈拙把斧头往木墩子上一砍,“笃”的一声。
他擦了擦汗,看着这几个一脸焦急的徒弟,笑了笑:
“争记分员?”
“那玩意儿,天天跟工分打交道,得罪人不说,还得天天蹲在地头吃土。”
“那是黄仁民他们的香饽饽,但在我看来……”
陈拙摇了摇头:
“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那……那咱们咋办?”
丁红梅也有点懵。
陈拙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问道:
“我问你们。”
“你们想不想……当老师?”
“啥?”
仨人全都愣住了。
“老、老师?”
贾卫东结结巴巴地问道:
“咱屯子……哪有学校啊?”
陈拙看着他们,露出个笑容来: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公社早就发了文件,要普及小学教育,扫除文盲。”
“这记分员只能算个小吏,可这老师……那是受人尊敬的先生。”
“不用下地干活,拿满工分,还能受人敬仰。”
“你们是想要去跟卫建华抢那个得罪人的记分员,还是想……走另一条路子?”
贾卫东、田知青和丁红梅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想!当然想!”
丁红梅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做梦都想当老师!”
“可是……师父,这事儿能成吗?”
陈拙神秘一笑: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你们这几天,别跟着瞎掺和记分员的事儿。”
“回去把那语文、算术课本好好翻翻,备备课。”
“至于其他的……”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跟大队长和师父聊聊。”
*
与此同时。
知青点后头的小树林里。
刘丽红拦住了正要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的林曼殊。
“林曼殊,你等等。”
刘丽红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林曼殊,那眼神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酸意和试探。
“刘知青,有事吗?”
林曼殊停下动作,淡淡地问道。
“也没啥大事。”
刘丽红假装随意地扣着指甲:
“就是想问问你,这回那个记分员……你有没有想法?”
“毕竟,你可是咱们这里学历最高的,你要是想争,那机会肯定大。”
林曼殊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我没想法。”
“我在广播站挺好的,不想换。”
刘丽红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那股子嫉妒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这林曼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好像什么好东西都该是她的,她还不在乎?
“广播站是挺好。”
刘丽红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不过啊,林曼殊,你可别忘了。”
“咱们是知青,广播员也是要下地的。”
“眼瞅着就要插秧了,那水田里……”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曼殊耳边:
“全是蚂蟥。”
“那玩意儿,黑乎乎、软绵绵的,吸在腿上就不撒口,专门吸血。”
“有时候钻进肉里,拽都拽不出来……”
林曼殊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在海城长大,最怕的就是这种软体虫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腾。
刘丽红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哎呀,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你要是受不了那个苦,不如去求求你那个陈大哥?”
“反正他对你那么好,说不定能帮你走走后门,让你只广播不下地呢?”
林曼殊咬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