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芬手一抖,那针尖儿差点扎自个儿手指头上。
她没好气地瞪了陈拙一眼:
“一惊一乍的!”
陈拙没来得及搭茬,趿拉着鞋就下了炕,冲着院子里那黑影儿招呼了一声。
“赤霞。”
赤霞一听,悄没声地就从狗窝那儿蹿了过来,蹲在陈拙脚边。
陈拙指了指隔壁老王家那墙根儿:
“去,那儿,撒泡尿。给他们家那自留地,也浇浇肥。”
赤霞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它瞅见陈拙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好像懂了什么似的。
就见它蹿了出去,顺着那墙洞,溜进了老王家后院。
陈拙揣着手,就靠在门框上等着。
过了没半袋烟的功夫。
就听见隔壁院儿里,先是传来曹元他娘那尖锐的叫骂:
“啥玩意儿……”
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嗷——妈呀!狼,有狼啊!”
“哐当!”
“哎哟喂——”
陈拙听着隔壁那鸡飞狗跳、砸盆摔碗的动静,满意地啧啧了两声。
“还得是曹家人,吃得饱,底气足。”
“这嗓门儿,嚎得比屯子里杀猪还响亮。”
陈拙琢磨着,今儿个先吓唬一通,等再过两天,踅摸出空余的时间来,再好好上一趟门,高低得让老曹家赔点药钱。
原主被打破脑袋的仇,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炕上,何翠凤盘腿坐着,瞅着外头的样子,脸上不由得有些乐呵。
小老太太特地拿出了好久没用的烟锅袋子,点了点陈拙,扭头瞅向徐淑芬,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淑芬呐,我瞅着虎子,随我!”
“吃啥都不吃亏!”
陈拙刚走进来,就听到这话儿,才想要咧开嘴,结果就冷不丁听见徐淑芬开口:
“现在是聪明了,可以前还不是让人把脑袋给打破了?”
“也就是如今总算是吃亏了,长记性了……这么说咱还得谢谢春草那丫头?”
说完,徐淑芬和何翠凤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有些想笑,但看着陈拙,又没敢当他的面儿笑出声来。
陈拙只觉得如今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都是原主干的事儿,如今倒好,却成他干的“蠢事儿”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拙就爬了起来。
他现在不光是大食堂掌勺的,还是屯子里正儿八经的土兽医。
早上四月份的长白山脚下,陈拙哈一口气,嘴边还冒着白汽。
他一面搓手,一面裹紧身上的棉袄,快步往屯子西头的牛棚、马棚走。
土兽医每天早上都要去巡栏。
所谓巡栏,讲究的是看“三口”。
头一口,叫“料口”。
就是瞅瞅那牲口的食槽。
槽里要是舔得锃光瓦亮,那牲口胃口就好,没毛病。
要是还剩着料,那指定是哪儿不得劲了。
第二口,叫“粪口”。
就是瞅牲口的粪便。
这粪便,是干是稀,是黑是黄,里头有沫子还是有没克化的料,那都是学问。
如果是老兽医,一眼就能瞅出牲口是上火了,还是闹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