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陆辰将最后一件换洗的卫衣塞进双肩包，那些厚实的衣物和行李，前天下午他就联系程立业，让仲通那边寄往了津海师范大学。
包里他只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那台装满商业机密的笔记本电脑。
陆辰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刘秋玲嫌弃陆辰天天要不就是不着家，要么就是在家里躺着，但陆辰真要走的时候，刘秋玲又有点舍不得。
“你说你，这还没开学呢，着什么急？”
刘秋玲看着陆辰一副恨不得飞回学校的架势，不禁皱了皱眉：“你那些行李寄什么快递，塞你车里的后备箱里，又不是放不下。”
陆辰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我这叫轻装出行，奔向未来。”
“满嘴顺口溜！”
刘秋玲没好气的把背包拉开，将里面被陆辰团成一个球一个蛋的衣服重新拿出来叠好，期间还不忘数落陆辰两句。
“妈，您要真觉得无聊，我给您支个招。”
陆辰被刘秋玲絮叨得不行，索性开始转移矛盾，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着早间新闻里京津冀协同发展的专题报告，边剪着指甲陆明诚，突然拔高了音量。
“您平时没事儿，就多搜搜我爸的私房钱，多找找，锻炼锻炼思维，省的您天天念叨我，还能防止老年痴呆。”
陆明诚手里的指甲剪“咔哒”一声，剪歪了一个角，听到陆辰嘴里的“混账话”，猛地抬起头，喉咙里传来两声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陆辰，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陆明诚抬头声讨着坑爹的儿子：“我哪儿来什么私房钱？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啊。”
刘秋玲原本还带着点离别的愁绪，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一眼心虚的陆明诚，反手一巴掌拍在陆辰的胳膊上，力道不重，发出一声闷响。
“就你嘴欠，临走还要气你爸！”
“妈，您看您，说实话还不爱听。”
陆辰身子一扭，躲开了刘秋玲下一个拍过来的手，转头走到玄关换鞋，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
“我那‘白金之星’的奖状我拿走了，学校那边要补盖个章，我之前都说是真的了，您非不信，回来我把它裱起来挂在咱们客厅正中间，到时有人来做客，您还能拿出来装装逼。”
“行了行了，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刘秋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了过来：“拿着，多给了你一个月生活费，在外面该省省，该花花，别委屈人家希瑶。”
陆辰咂咂嘴，心说这谈了恋爱待遇就是不一样，到他这里成了“儿凭妻贵”了，竟然还能拿双份的生活费。
“嗯？怎么是三千？”
陆辰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有点疑惑：“之前生活费不是一个月一千吗？”
“嗯？我每个月都让你爸，给你一个月一千五啊。”
刘秋玲疑惑地回了一句。
陆辰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陆明诚，心说老登不厚道啊！贪污吃回扣都吃到自己儿子头上来了。
一千五一个月的生活费，老登居然自己截流了五百块！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陆辰看在陆明诚疯狂给自己打眼色的情况下，还是给老登留了点面子，更何况他手里有钱，确实也没打算找家里拿钱。
“不用了，我手头有钱，饿不着我，和您未来的儿媳妇。”
陆辰站在门口，背起背包，晃了晃手里的那串比亚迪车钥匙：“您跟我爸以后少操点心，多生点气，正好出出汗，排排毒。”
“走了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刘秋玲拿着没送出去的信封，呆呆站在玄关，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陆，你发现没？”
刘秋玲的声音带着几分迷茫和不适应：“这孩子，现在真是越来越不需要咱了。”
“以前他走，我总觉得是出去放风，早晚还得回来找我要钱要吃的，现在他这一走，我怎么觉得他像是...真的搬出去住了？”
陆明诚放下了指甲刀，看了一眼妻子有些不适应的样子。
“那不是挺好的吗？”
陆明诚声音里带着几分豁达：“他能自己赚钱，还能给自己买车，又谈上女朋友了，多少家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说明小辰他已经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咱们当父母的，任务完成一大半了，也该学着迈入咱们自己的新阶段了。”
刘秋玲点点头：“我知道是好事，可就是觉得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他就把毕业该干的事儿全干完了。”
说到这里，刘秋玲顿挫了一下，看了一眼放在厨房的那一盒燕窝。
“前两天冯秀英，还特地过来送了些从燕京带过来的东西，我跟人家聊了半天，人家那谈吐和见识，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刘秋玲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在想，咱们儿子得优秀成什么样，才能让人家当妈的这么客客气气的？”
陆明诚点了点头，他当时也和冯秀英聊了两句，虽然他知道林家那边家道中落，家里欠着债，但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明诚拿着电视遥控器换着台：“再说了，儿子还没结婚那步呢，小辰和人家希瑶还上着大学呢。”
刘秋玲听完叹了口气：“行，那就不聊儿子了。”
陆明诚还以为妻子是想开了，刚打算去泡个茶喝，结果刘秋玲却是直接给他叫住了。
“咱俩聊聊儿子那五百块钱生活费的事儿吧。”
“......非聊不可吗？”
......
在刘秋玲开始批斗陆明诚的时候，清荷新园的林希瑶家里，气氛却是少了几分欢乐，林东山看着女儿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同样作为父亲则是另一种心情。
林希瑶正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她把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利索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天气回暖，林希瑶今天没穿那件白色的羽绒服，穿的是一件薄外套，不过脖子上却挂着陆辰给她买的项链，又抬手理了理戴在头发上的发卡。
“爸，我好看吗？”
林希瑶转过头，素净的小脸上漾开一个弧度。
林东山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现在的样子，确实要比去年刚开学的时候，要精神很多，眼睛里也有光，那种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散了不少。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欣慰，但一想到这种变化背后的原因，又让老林这个女儿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好看，我闺女什么时候都好看。”
林东山将行李箱往门口推了推：“我下午跟公司请假，待会儿陆辰过来，我跟着你们车一块去学校，等把你安顿好了，我再打车回来。”
林希瑶抚摸发卡的手停住了，她抿了抿嘴，那副乖巧的模样多了一点抗拒：“爸，不用啦。”
“小辰他开车挺稳的，而且学校里又不让外面的车随便进，你去了还得自己走到校门口，多折腾啊。”
林东山自然是说什么，都不同意林希瑶和陆辰两人开车，单独去学校，生怕自己闺女被拐到学校以外的地方。
林希瑶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无意识画着圈。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找个理由，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陆辰打过来的电话。
“喂？......嗯，我收拾好了。好，嗯，我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林希瑶抬头看向林东山。
“爸，小辰他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林东山没吭声，弯腰拎起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带着林希瑶走出了家门。
清荷新园的楼道里光线昏暗，林东山出了电梯走在前面，林希瑶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手指在背包带上反复缠绕。
推开单元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东山眯起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比亚迪。
陆辰正靠在车门旁，带着一副墨镜，身上的外套拉链敞着。
他看到林东山拽着行李箱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挂起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看起来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