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
林东山本来都有些醉了,听到这话猛地醒了酒,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陆辰,原本就通红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里的残酒都溅了出来。
他这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管是做生意的小老板,还是各行各业的投资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是陆辰这样,被点破在楼下亲了他闺女,现在还敢当面厚着脸皮叫他“爸”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爸,您消消火。”
陆辰非但没被吓到,看到林东山终于回话了,笑呵呵的擦着桌上溅出的白酒。
“您看,您又不让我叫您叔,我还能叫您什么啊?再说了...多个人给您养老,您也不吃亏不是吗?”
眼见林东山又要发火,陆辰后面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实诚,您这一吓唬我,我心里话就不自觉地往外蹦,说出来...咱爷俩心里头也踏实。”
林东山捏着拳头,他看着陆辰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却又无比真诚的言辞,愣是被拉扯的有一种无力感。
“谁是你爸,我告诉你...你少跟我套近乎!”
林东山抱着胳膊,低头看向陆辰:“我告诉你,陆辰,别以为我闺女喜欢你,你就能在这儿跟我耍无赖。”
陆辰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心说这还承认林希瑶喜欢我了啊?
至于所谓的无赖,反正放在他这里又谈不上贬义词,权当让林东山骂几句,出出恶气了,要是被林东山骂两句就能解决问题,陆辰能坐这儿被林东山乐呵呵的骂上一天。
反正他连林东山闺女都亲了,被人老爹嘴上骂两句又不损失什么,大不了嘴上亏的,回来再从林希瑶身上找回来就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
陆辰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更诚恳了些,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身上。
“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嘛,您看...我这驿站开得还可以吧?今年京津两地的高校市场,基本上就能覆盖掉大半了,这不也是在积极准备嘛。”
虽然他办驿站和林希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这不妨碍陆辰拿出来说道,当作对跟林希瑶感情上的努力。
毕竟谈事情嘛,有时候不仅仅要看人家要什么,还要看自己有什么。
“林叔,您要是有什么想法,您就尽管说,但您别不理我啊。”
陆辰看着林东山依旧写满审视的表情,立马补充上了关键的一句:“我这脸皮薄,您一不说话,我就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些大实话。”
不用想林东山都明白,他要是不说话,陆辰口中的“大实话”,绝对又是一声“爸”脱口而出。
反正陆辰叫一声“爸”,自己又不吃亏,叫起来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林东山心说老话叫“认贼作父”,到他这儿好了,成了“认贼作儿”了。
他看着陆辰写满了“我就是无赖但我很真诚”的脸,好赖话全都让陆辰给说完了,林东山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原来脸皮厚到一定境界,真的能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生气他就顺着你说好话,你不理人他就开始笑呵呵的耍无赖,最关键的是陆辰里外都不吃亏,还往往就是这样的人能成事。
因为你想到的事儿,他全都想到了。
林东山冷哼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倒酒!”
陆辰听到这话,笑着开始倒起了酒,半晌后说道:“林叔,有句话我要和您坦白一下。”
“什么话?”
“其实林希瑶在寒假的时候,约了我好几次出来玩。”
林东山抿着酒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林希瑶自从家里出事后,就一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当然...与其说林希瑶是喜欢一个人独处,更贴切的说,应该是害怕与人相处。
陆辰也喝着酒,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她其实挺排斥的,并不是讨厌什么,而是不让人走进她的心里,但现在不同了...我是那个例外。”
林东山叹了口气,他不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最近林希瑶要比以前开朗了很多,话也变多了,尤其是今天,他是完完整整看到了自己闺女的情绪变化。
“不过例外归例外,我还是想多了解了解。”
陆辰醉醺醺的说着,但话的条理却非常清晰:“有时候她挺开心的,但转过头,眼神就有点空,后来关系好了,这种情况少了,但我依旧不了解。”
“她对人好,但总让人觉得她在那儿划了一道线,谁也进不去。”
说到这里,陆辰立马问出了重点:“林叔,您给我交个底,是因为家里的那些事儿吗?您不说...我又不能直接问希希。”
林东山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转头看向陆辰:“希希跟你说了多少家里的事儿?”
“说了个七七八八。”
陆辰刻意模糊地说道:“不过该知道的,我基本都知道。”
林东山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毛,他本来以为陆辰在听到自家欠了债,会躲得远远的,不过陆辰今天跑到了燕京来,却是打消了他这个顾虑。
“与其说希希这孩子是懂事,倒不如说她是被吓怕的。”
林东山放下酒杯,靠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那副山水画,继续说道:“高二那年,家里最难的时候,当时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希希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哭也不闹,还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了我,让我去换些钱周转。”
陆辰点点头,这点事情他是知道的,林希瑶还跟他说过,她还留着这么多名牌衣服,完全是因为穿过的旧衣服卖不出去,但凡能卖出去又值钱的东西,她早就卖掉了。
林东山瞥了一眼,见陆辰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这部分了,也没让陆辰给他倒酒,自顾自的把酒杯倒满。
“后来为了节省开支,也是为了躲债,我托关系把她从原来的国际学校转到了津海的公立高中,当然...其实这也不是最关键的,要是希希想继续上,我咬咬牙也得供上。”
林东山一个人喝着闷酒:“她以前在国际学校的那些同学,有的家里和我们家有生意的往来,后来知道我们家倒了,在学校里说话没个遮掩,她在那儿待不下去。”
“后来转学了,我听津海这边学校的老师说,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整天,一句话都没跟人说,其实她学习成绩算不上好,是转学后突飞猛进的,不然也考不进津师。”
陆辰安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曾经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突然被剥离了所有的光环,曾经十六年的过往全部崩塌了,只能一个人地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安慰着自己,让自己懂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