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会议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最终，王强一做出了决断：“技术组继续深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法规程序上，基于现有证据，对诺基亚华夏的初步处理意见要形成。论坛关停整改通知明天一早下发，并要求他们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详细书面说明及所有自证材料。”
他环视众人，语气凝重的说道：“记住，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既要对举报方有交代，也要给被调查方申诉的机会，这件事，我们只按照证据说话，绝对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明白吗？”
“明白。”
“明白。”
众人应声，都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会议室。
这真的是烫手山芋啊。
诺基亚是手机行业的霸主，这两年，投诉他们垄断的信函不计其数，除此之外，他们对跨区销售的经销商钓鱼执法天价罚款的事也是屡禁不止，但诺基亚的体量放在这里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去真的制裁诺基亚。
而陌陌集团这个PC行业的霸主，那也同样是只有他能欺负别人，别人不可能欺负他的汉东小霸王，整个汉东省都把他们宠到天上去了。
他们会受委屈吗？
现在，这两家对撞在一起，那就太让人为难了。
王强一依旧站在会议室，望着面前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自己这份基于证据的初步判断书一旦递交，产生的影响力将迅速扩散至整个手机行业，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布局者，此刻恐怕正微笑着等待这一幕。
此时，诺基亚华夏总部的总裁办公室内，唐俊面前的烟灰缸里也已经塞满了烟头。
技术总监垂着头，声音干涩的说道：“唐总，我们，我们反复检查了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径。那个老版本的图片插件，理论上存在被利用的风险，但我们在腊月二十六前后的服务器访问日志，防火墙记录乃至底层系统调用中，没有发现任何符合外部攻击特征的异常流量峰值或陌生进程。所有的操作记录，从系统层面看，都平滑地指向了内部IP和TangJ的账号会话。”
“至于您说的发帖习惯和写作风格。”技术总监硬着头皮补充道：“我们让语言分析工具对比了您过去在论坛的所有发言和那份草稿，以及公开发布的技术备忘。结果显示，在用词频率，句式结构甚至一些无意识的标点使用习惯上，相似度高达78%。对方，对方似乎刻意模仿了您的行文风格。”
“砰！”
唐俊狠狠的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随后又捂着剧痛不已的手表情狰狞了一会儿，这才怒道：“模仿？见鬼的模仿！这是栽赃！肯定是成毅那个王八蛋搞的鬼！”
他咆哮结束，随即开始深呼吸。
冷静，他必须要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破局的方法！
“法务部那边怎么说？”他转向一直沉默立在旁边的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面色同样难看，说道：“唐总，情况很不乐观。调查组掌握的证据链，在民事诉讼甚至可能的行政处罚层面，都极具杀伤力。”
法务总监观察了一下唐俊的表情，看到唐俊眼神里的愤怒收敛之后，他才战战兢兢的说道：利用网络平台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商业信誉这一条，如果被坐实，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即将出台的相关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罚款可能高达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元，更重要的是名誉损害无法估量。”
“王司长提到的并案调查，意味着他们可能将除夕夜您的举报行为，与论坛上的证据合并考量，指向主观恶意，这性质就……”
唐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罚款还是其次，诺基亚这块金字招牌要是沾上恶意竞争构陷同行的污点，尤其是在华夏市场这个关键节点，损失将是灾难性的。
总部那群只看数字和股价的老爷们，绝不会放过他。
“我们有没有可能反诉陌陌集团诬告？或者申请司法鉴定，指出他们证据的瑕疵？”唐俊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法务总监苦笑摇头：“反诉诬告，前提是能证明对方的举报材料是故意捏造。可目前，对方提供的所有截图链接，都真实存在于我们的服务器。申请司法鉴定是必须的，但从时间上来说，这种级别的电子证据鉴定，流程漫长，而且即便鉴定出某些操作在概率上存在异常，但只要不能百分之百证明是伪造，就无法直接推翻现有证据链。对方敢这么做，肯定在技术层面做了万全准备，甚至可能考虑到了鉴定流程。”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唐俊的私人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芬兰的号码。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总部。
他知道，总部留在华夏公司的眼线，肯定将这件事汇报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其他人噤声，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诺基亚全球高级副总裁，亚太区负责人卡尔森的声音：“唐，现在发生的这件糟糕的事情，我需要你立刻向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我们的平台上会出现那些东西？为什么你的个人账号会牵扯其中？还有，那个除夕夜的举报，是否与你有直接关系？”
唐俊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将事件解释为了竞争对手精心策划的陷害，强调己方正在全力寻找技术破绽，并配合调查。
卡尔森沉默了片刻，声音冷硬的说道：“唐，我不关心这是否是陷害。我关心的是结果，是影响。诺基亚的声誉正在因为你在华夏的操作而受到威胁。论坛关闭，调查进驻，媒体很快会闻风而动。董事会和投资者不会喜欢听到这些。我给你48小时，要么拿出确凿证据彻底洗清公司的嫌疑，要么，拿出一个能让总部和华夏监管部门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把影响降到最低。”
“否则，你需要为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负责。”
很快，电话被挂断了。
唐俊握着手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48小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技术破绽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成毅既然设了这个局，必然堵死了大部分常规漏洞。
“唐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刚刚接到几个重要合作伙伴的电话，委婉地询问论坛关闭和调查的事情，表示关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俊感到那无形的网正在迅速收紧，舆论的绞索已经套上了诺基亚的脖子。
成毅这一手，不仅仅是技术陷害，更是一套组合拳。
从技术伪造，精准举报，再到舆论预热施压总部，步步紧逼，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走回办公桌后，眼神闪烁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