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东仓县，成家老院。
除夕夜的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院子里的红灯笼亮着，映着窗玻璃上崭新的窗花。
屋里，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歌舞正热闹，成毅一家、林晟东父女以及江雨汐一家照例围在桌子上吃年夜饭。
这几乎已经是每年的传统了。
只是这一次，登门拜年的少了许多。
因为区县这个层次的领导，已经不敢轻易上门打扰了，有资格上门拜年的，都是市级以上的领导。
大多数人，都是发送短信拜年，偶尔有一些对自己还算自信的，会选择电话拜年。
这也让成毅乐的清净。
成毅坐在老爸身边，陪着喝了两杯自家酿的米酒，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另一件事，大哥成坚。
父母年纪渐长，对远在海外杳无音信的大儿子思念日深。
他本来计划趁着过年气氛最浓防备最松的时候，找个由头，安排成坚过来给自己拜年，见见父母，也能稍解二老心头郁结。
反正大哥现在已经变成了拼多多版尊龙，就算认识成坚的人见到成坚，也绝对是看不出来的。
就在他心念电转，琢磨着具体细节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个号码只有少数领导和高层知道，很少对外。
是刘贵武的电话。
现在的刘贵武已经是信息产业协会的常务副会长，但现在信息产业协会面临着大合并。
华夏信息产业协会、华夏技术工业委员会以及华夏改革产业委员会工业部，这三大部门即将合并为华夏工业与信息产业协会，所以刘贵武他们的去留也很模棱两可。
成毅接通电话，笑道：“刘叔，过年好啊。”
“你可别好不好的了，你遇到麻烦事了，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和你细说。”刘贵武低声说道。
成毅眉头一皱，对桌上众人笑了笑，说道：“公司有点事，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就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院子里冷清安静的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堂屋的喧闹和电视声。
“刘叔，怎么了？”成毅问道。
刘贵武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灼：“诺基亚那边，唐俊亲自向我们信息产业协会以及技术工业委员会和改革产业委员会工业部进行实名举报，投诉陌陌网吧联盟在全国范围内纵容用户下载安装非法翻墙软件和服务，破坏网络安全秩序，证据提供的非常详实。”
“他们选的时间点太毒了，就在今晚，三大部门只有少部分值班的，直接就立案了，现在流程已经启动，最快三天，最迟初五，正式的联合调查和整改通知估计就会下发到你们集团，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抓了不少现行，你们真的是太不注意了。”
刘贵武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抱怨。
成毅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窗外，恰好有一簇烟花炸开，璀璨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除夕夜。
华夏人最看重，也是最讲究阖家团圆，和气生财的除夕夜。
这天大的恩怨，到了这一天，按老理儿都得暂时放下，有什么事过节年后再说。
这是绵延千年的文化默契，也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伦理底线。
可唐俊，恰恰选择了在这一天，用这种方式递出了战书。
这个混蛋，他也是华夏人啊。
这不是纯粹想要恶心自己吗？
他可以接受商业上的任何阴谋阳谋，也很欣赏唐俊之前的狠辣手段，但这一次，对方越界了，越过了那条虽然看不见却实际存在的红线。
“刘叔，证据到什么程度了？”成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成毅只要流露出这个态度，就说明他生气了。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我看过资料了，他们不是捕风捉影。确实有一些你们旗下的网吧，特别是早期加盟管理松散的那些，存在用户自行使用翻墙软件的情况，个别网吧管理员甚至为了方便一些特殊需求的顾客，也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诺基亚的人拍到了照片录像。”刘贵武语速飞快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成毅深吸一口气，说道：“刘叔，多谢了。除夕夜还让您跟着费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你尽快处理吧，现在工业与信息产业协会马上就要成立了，唐俊又把证据散给了三个部门，我担心啊，这次三部门合并，很可能会将你们这次的事当过典型，那就麻烦了。”刘贵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成毅站在厢房里许久未动。
窗外，烟花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电视里春晚小品的笑声透过门缝钻入。
这一切的温馨热闹，此刻却与他的心境不太搭。
他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唐俊啊唐俊，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新年大礼呢。
这一刻，成毅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热词。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成毅缓缓吐出烟圈，突然笑了。
唐俊今天坏了这个规矩，那就别怪他了。
大年初一，成毅早早起床，按照老家的规矩，去给几位叔伯长辈以及林晟东他们匆匆拜了年。
现在林晟东也在成毅父母所在的小区买了一套带院的商品房，过年的时候也会回来，成毅过去的时候，林晟东正在和江爱国下棋。
简单拜完年，成毅也没有耽搁，立即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