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讲完,作为实际管理人的李响也做了简短的表态,无非就是保证带领全厂职工坚决完成任务等等陈词滥调。
很快,晚宴开始,食堂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次的聚餐,全都是员工日常餐。
等于是高管和员工们一起感受一下食堂的用餐标准。
长桌上,摆放着一盆盆的炖肉和热气腾腾的米饭馒头。
工人们排队取餐,彼此交谈着,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成毅等人也没有搞特殊,同样是拿着餐盘和工人们一起用餐。
晚宴结束后,成毅和托尼没有离开,而是在李响的陪同下,换上防尘服,走进了已然准备就绪的BBA手机总装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摆放着一条条崭新的自动化流水线,穿着防静电工装的工人们正在对他们进行最后的清洁和检查。
“这里,是屏幕贴合工位,这里是主板安装,这里是整机测试。”李响陪同在旁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这个月,李响一直在学习具体流程,毕竟电脑生产和手机生产完全是不同的领域。
托尼身边的德国总工程师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用德语快速地和身边跟随的德籍工程师交流几句,指出哪些细节需要注意。
成毅站在流水线的尽头,看着空荡荡的传送带,内心颇为感慨。
很快,这里将流出一部部崭新的BBA手机,承载着他的野心,冲向诺基亚把持的资本市场。
这一战,会非常的炸裂。
“李响。”成毅很快开口,问道:“第一批物料,什么时候能全部到位?”
“主要物料三天内陆续抵达,最迟五天后,我们可以开始小批量试产。”李响立即回答。
托尼也走了过来,对成毅说道:“试产不能心急,来的时候我询问过,这个需要一次次的调整优化,真正能够量产,怕是还要一个月左右。”
“嗯,稳妥第一。”成毅说完,没有再说什么。
1月13日深夜,岩台市陌陌精密工业一号工厂的无尘车间,依旧灯火通明。
此时的流水线上,正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复杂的调试。
穿着生产服的李响,正和德国总工程师汉斯以及原三星工厂技术总工,现陌陌精密的技术总监王建国,围在总装线最关键的主板与屏幕自动贴合工位旁探讨。
巨大的机械臂悬停在半空,末端的多轴贴合头在调试程序的指令下,做着精确到微米的模拟动作。
“不行,重复精度还是差0.5个微米。”汉斯盯着高精度激光测量仪的实时反馈数据,眉头紧锁,用德语快速说道:“在实验室环境,Balda的这块3.5英寸电容屏和意法半导体处理器主板的Z轴间隙公差可以控制在±1微米,但在这里,流水线的轻微震动,环境温湿度波动,甚至不同批次胶水的微小粘度差异,都在放大这种误差。”
王建国抹了把汗,暗叹了一口气。
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始终在不停的回炉,优化,试产。
这位汉斯的严谨程度,让他们都有些崩溃了。
王建国指着屏幕上模拟贴合路径的一个拐点,说道:“李总,你看这里,机械臂在高速回旋到这个角度时,伺服电机响应有极其轻微的滞后,虽然补偿算法在跟进,但累积到贴合终点,就可能造成边缘压力不均。我们之前的功能机主板小,屏幕是硬质树脂,这点滞后影响不大,但现在……”
“BBA手机的屏幕更大更薄更脆了,主板集成度极高,而且我们为了实现超薄设计,间隙被压缩到了极限。0.5微米的误差,在实验室里是优秀的,但在量产线上,可能就是良率滑坡,这意味着屏幕内可能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应力纹,或者在后续跌落测试中成为破裂的因素。”
李响沉默地看着机器,也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决定。
这一个半月,类似的挑战几乎出现在了每一个环节。
电池与中框的精密装配公差,多层主板散热硅脂的自动点涂均匀性,甚至是最简单的螺丝锁附扭力一致性。
德国工程师的严谨与华夏工人摸索出的土办法已经激烈碰撞很久了。
“王工。”李响的声音有些沙哑,说道:“你们之前处理类似伺服滞后,除了调整PID参数,还有什么非标准办法吗?我记得报告里提过三星产线后期的一些工艺补偿。”
王建国愣了一下,说道:“我们会在机械臂的末端执行器上,加装一个非常非常轻的配重块,改变它的动态响应特性,有点像是手感调整。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反复测试,而且每台设备可能需要的配重位置和重量都不同,没有标准参数……”
“那就试!”李响斩钉截铁的说道:“汉斯先生,重新建模吧,把机械臂动力学模型,环境扰动变量还有王工说的这种经验补偿都作为可调参数加进去。我们不追求理论最优,我们要的是在这条产线上的稳定性。”
“好,可以尝试一下。”汉斯缓缓点头。
很快,时间在紧张反复的调试中迅速流逝。
清晨,食堂送来了早餐,但很多人只是匆匆扒拉几口,又回到了岗位上。
李响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王建国和几个老师傅也是轮番上阵,凭借多年积累的手感,配合着德国工程师们的数据,一点点的微调着设备。
终于,在又一次模拟运行后,汉斯盯着屏幕上长达半小时的连续监测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经过连续三十次模拟贴合,Z轴间隙公差已经稳定在了±1.2微米以内,XY轴偏移小于0.8微米,算是达到了我们预设的A级量产标准。”
车间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半月啊。
整整一个半月,总算是攻克了最后的难题。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工具车上,终于咧嘴笑了。
随着李响的试产指令下达,经过彻底清洁的流水线,再次启动了。
机械臂流畅地舞动,真空吸盘精准地抓起主板,点胶机吐出细若发丝的胶线,屏幕被平稳移送,对准,压下。
每一个工位上的工人都全神贯注,努力做到最好。
德籍工程师和华夏技术员就站在产线旁,手持各种检测仪器,记录着每一个数据。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