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唐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让公关部起草一份回应声明，基调要积极，要感谢倡议，要重申诺基亚对华夏员工一贯的关爱和投入。至于这份计划，表示我们高度重视，将立即组织跨部门专项小组进行深入研究评估，并承诺在七天内，给出我们基于诺基亚实际情况的回应方案。”
这些，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应对方式了。
不过唐俊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成毅和他的陌陌系，绝不会给他轻松糊弄过去的机会。
“还有。”唐俊补充道：“给我查查这个华夏劳动者发展研究基金会和陌陌集团到底有没有关联。”
“是！”
当天晚上，诺基亚官方就发布了声明。
如唐俊所指示的那样，措辞谨慎而积极。
声明感谢了倡议方的关注，大段回顾了诺基亚入华十三年来在员工培训，安全生产，基础福利方面的持续投入和改善，并表示始终将员工视为公司最宝贵的资产。
对于《新生代工厂福利计划》，声明表示诺基亚深受启发并高度重视，已成立由大中华区总裁亲自牵头的专项工作小组，将结合公司全球统一标准与华夏本地实际情况，进行深入细致的评估与研究，并承诺将在七日内向社会公众汇报结果。
声明发出后，诺基亚的公关团队使出浑身解数，引导部分友好媒体和KOL解读为【诺基亚态度诚恳，反应迅速，展现国际大企风范】以及【福利提升关乎重大，慎重研究是对员工和企业负责的表现】。
一定程度上，暂时安抚了部分理性一点的受众。
不过，在陌陌系精准操控的舆论主场，这种研究研究的套路，显然不能满足被吊高了的胃口。
曹正则的团队，很快就围绕着七天这个期限，开始了精准的关怀式施压。
第一天，今日头条推送文章《标杆的担当：从BBA快速响应看企业执行力》，含蓄地对比了立即行动与需要研究的巨大区别。
第二天，校内网热帖《我的诺基亚爸爸，七天后你会给我们加鸡腿吗？》，作者以一线工人子女的口吻，用朴素的语言诉说对改善家庭生活的期盼，感人至深，转发数百万次。
第三天，寰宇视界财经频道播出专题片：《成本与责任：全球产业链下的华夏工人福利思考》，他们采访了多位经济学家和劳工专家，探讨合理提升人工成本与产业竞争力并非矛盾，可持续的发展离不开对人力资本的长期投资，观点客观但导向非常明确，引来了不少关注。
第四天，一组名为《镜头下的工厂生活》的纪实图片开始在各大论坛流传，虽然并非诺基亚工厂，却展现了电子制造业一线某些共性的艰苦场景，引发了广泛共鸣和对福利计划的再度呼吁。
第五天，有匿名诺基亚员工在论坛发帖，表达对诺基亚七天承诺的期待与忐忑，担心研究研究变成了拖延拖延，再次点燃公众对诺基亚实际行动的关注。
每一天，都有新的角度，新的故事持续地提醒着所有人。
这些事，真的都被唐俊预测到了。
这个狗日的成毅，简直就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啊。
现在公众的耐心在温情故事的反复渲染下，逐渐转化为一种监督的压力。
诺基亚的官方账号下，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留言。
【过去五天了，研究有进展吗？】
【期待诺基亚的诚意方案！】
【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这期间，唐俊试图推动与天信集团的合资谈判加速，希望借此转移焦点。
可天信方面的反馈却让他心头发凉。
对方的态度突然变得微妙和谨慎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热切。
电话里，天信的谈判代表语气为难的说道：“唐总，贵公司现在正处于舆论关注的中心，这个时候，任何关于员工待遇和成本结构的重大变动，都会影响新公司的稳定预期和社会评价。我们上级建议，最好等贵公司对这次福利计划风波有了一个明确稳妥的处置结果后，我们再深入洽谈具体条款。毕竟，合资公司也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形象。”
他们的答复，让唐俊成本分担的幻想破灭了。
这些国企的负责人可能是尸位素餐，但他们对社会话题的敏感程度，比普通人强太多了。
现在的天信，甚至摆出了暂避风头的姿态。
唐俊意识到，成毅的这一击，不仅打在了他的市场成本上，更精准地干扰了他最关键的战略布局，那就是国企化镀金。
公司内部，压力也是与日俱增。
人力资源部门不断提交着各种测算报告，每一种可能的积极回应方案都对应着触目惊心的成本增幅，如果实质性大幅提升福利，本季度乃至年度的利润指标将无法完成，势必影响股价和总部的评价。
市场部门则是忧心忡忡，担心成本压力最终传导到产品定价，削弱来之不易的市场占有率。
而来自总部的越洋电话也是越来越频繁，他们的询问都很简单，就是询问华夏区这场突如其来的福利风暴究竟是怎么吹起来的，要求评估对全球业务的影响，并提醒唐俊要懂得兼顾股东利益。
现在的唐俊，就感觉自己坐在了火山口上。
外有舆论烈火般的期待，内有成本的重重掣肘，上有总部的质询压力，下有员工隐隐的期盼。
这简直太让人崩溃了。
到了第六天，诺基亚华夏总部召开了高层闭门会议。
“唐总，这是我们模拟的三个回应方案。”人力资源总监展示着PPT，说道：“方案A，部分采纳倡议书建议，薪资微调，优化部分福利，成本上升约8%。方案B，较积极回应，采纳大部分非核心条款，成本上升约15%。方案C，对标BBA的承诺进行高标准回应，成本上升超过25%。”
“舆论反应预测呢？”唐俊声音沙哑的问道。
公关部负责人回答道：“方案A，大概率会被批评敷衍和缺乏诚意，形象会受损很严重。方案B，可能引发争议，但部分人可以理解，也会部分人会批评我们力度不够。方案C，舆论会欢呼，我们也会封神，但我们的财务和市场压力会非常大。”
“没有方案D吗？”唐俊问道：“比如，我们强调我们已有的福利已经很好，远超华夏平均，并承诺未来持续改善，但不具体承诺数字和时间表。”
“我们试过这个方向，”公关负责人苦笑道：“但有一说一，我们手机制造业的薪资待遇的确是业内最低的，平均月薪不足1300元，现在的舆论已经被BBA的快速行动定义了新标杆，如果我们直接糊弄过去，真会被网民鞭尸的。”
“如果我们执行C方案，会对全球的生产基地造成影响吗？”唐俊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