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就喷了一下，可依旧浇的成坚一激灵。
很快，后座座椅B柱和后排乘客头顶区域的几个空调口开始吹起了暖风，试图将水吹干。
“黄叔啊，你这反人类的鬼玩意是谁给你装上的啊？你告诉我，我打他一顿。”成坚实在忍不住了，咋呼道。
黄文荣选择了无视成坚的话。
成坚扯了扯湿了一块的衬衫领口，没好气地瞪了成毅一眼，但话题还是转了回来，说道：“说正经的，你让我给BBA施压没问题，恩泽资本那边也好操作。不过你确定要把宝押在供应链全面本土化上？欧洲那帮老牌厂商，技术是好，但转移核心工艺，不是光靠钱和威胁就能砸出来的。还有就是那个火箭发射，说到这个我就更来气了。”
成毅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饶有兴致地问道：“不就是失败两次吗？”
成坚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说道：“两次？他都三次了好吧？而且怀疑我他就是在钻天猴，还是千万美金的特大号钻天猴。”
他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景象：“第一次，燃料管泄漏，点火后几秒就自己灭了，像个哑炮。第二次，好歹飞了一会儿，结果姿态失控，在空中自毁了。第三次，直接表演空中解体，和烟花似的，爆了你能明白吗？直接就爆了。”
黄文荣虽然开着车，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成坚一眼，显然被这个形容逗到了。
“就这成功率，还敢跟我们要高价发射合同？还火星殖民？我看他那硅谷钢铁侠的人设，都快成硅谷炮仗侠了，老弟，我跟你说，咱们星链计划的发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我怀疑这家伙就是个骗子。”
成毅看着成坚头发上的水珠，笑道：“这点小钱，洒洒水的啦。”
他知道马斯克和SpaceX早期的艰难，三次发射失败几乎耗尽了公司的资金和信誉，但第四次成功将迎来转折，并最终改写航天史。
这就是他眼下最大的信息差。
“你还打算让他炸几次？”成坚说道：“就这么一直炸下去啊？”
“哥，你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成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的说道：“三次失败是不假，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次失败的原因都不一样？他们是在用最激进的方式，快速试错，迭代技术，每一次爆炸，都炸掉一个关键问题，这种迭代速度，是NASA或者欧空局那些官僚体系做不到的，我们现在不缺钱，我们只缺时间。”
成坚愣了一下，说道：“我靠，你这话和马斯克如出一辙，你俩是串好台词了吧？你意思是，他炸得还挺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而是必然要交的学费。”成毅纠正道：“传统航天为什么成本高？就是因为追求万无一失，每个环节都要反复验证，耗时耗钱。马斯克走的是互联网思维，快速迭代，敢于冒险。他现在只缺资金而已，我们这时候必须要继续押注他，他成功了，我们星链未来的发射成本才能降下来。”
“万一他第四次第五次还炸呢？”成坚反问道：“我们的卫星计划等得起吗？现在恩泽资本可是复杂的很啊，股东已经有几十个了，虽然我们还是绝对控股，但这么炸下去，这股东早晚会不乐意的，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才叫押注，身为资本公司，玩的就是风险，要是连这个风险都没有，那就直接来华夏炒房吧，这个风险低回报大。”成毅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说道：“商业航天，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他的团队能力，赌他的技术路径，也赌他这个人执行力。至少在我看来，他还是很靠谱的。”
车内安静了下来。
成坚摸着下巴，仔细品味着弟弟的话。
他见识过欧洲贵族和资本圈的傲慢，对比之下，马斯克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确实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啧，听你这么一说，”成坚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好像也有点道理，行吧，反正恩泽资本已经投了，发射合同也签了意向，下次他要是再放钻天猴，我不去就行了。”
“下次肯定能成功，你必须要去见证一下奇迹。”成毅很肯定的说道：“我相信他。”
成毅如此肯定的答复，让成坚忍不住瞅了成毅一眼。
他这个弟弟的眼光，一直都是邪门得准，几乎没看错过。
“回到BBA。”成毅把话题拉回，说道：“施压要讲究策略，除了你从恩泽资本层面敲打，也可以暗示他们，陌陌集团在探索第二供应链方案，比如加强与某些具有潜力的亚洲半导体伙伴的合作，不必点明是谁，留点想象空间。”
成坚会意，嘿嘿笑道：“明白，我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先台积电和三星一趟，李在荣一直在邀请我过去。对了，说到这个，我回来的飞机上，看到一份内部简报。说是诺基亚的唐俊，最近和爱立信，LG的人走得很近，似乎在酝酿针对BBA手机上市后的联合阻击策略，可能包括专利战和渠道的进一步封锁，李在荣喊我过去，应该也是这个方面。”
“预料之中。”成毅神色凝重的点头，说道：“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要更紧了，必须赶在他们的联合防线完全扎紧之前，让BBA手机至少形成初步的声势。岩台市的工厂就是重中之重啊。”
兄弟二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在明处冲锋陷阵，一个在暗处运筹帷幄，双线配合，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车子驶下高速，京州市区的高楼轮廓已在天际显现。
黄文荣这才说道：“董事长，直接送托尼先生去集团总部参观，还是先到酒店休整？”
成毅看向了成坚。
成坚也已经迅速恢复了托尼专员的高傲表情，他用标准的牛津腔说道：“去你们总部先看看吧，我希望在今天日落前，对陌陌集团的整体技术布局，有一个更清晰的概览。”
成坚的桀骜不驯恢复的很快，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
“如您所愿，托尼先生。”成毅也笑了。
沃尔沃为首的车队缓缓驶入陌陌科技产业园。
成坚透过车窗观察着，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震撼之色。
他想到了第一次从深夏市返回京州市的时候，那时候陌陌集团还只是一个简陋的过分的公寓楼。
他这个老弟，真是神人啊。
陌陌集团这发展速度，仅次于谷歌和他们恩泽资本投资的脸书了。
但脸书是吃了恩泽资本助推的红利，和陌陌集团与谷歌这种在短短六年时间里平步而起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车子很快在主研发大厦前停下。
车刚停下，一个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帮他们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