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碎片拖着黑烟,纷纷扬扬的落入远处的太平洋。
观察区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了这片空旷的场地。
上千万美金,连同无数工程师的心血和日夜,就在这声轰鸣和黑烟中,化为了海面上漂浮的残骸。
马斯克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瞬间就垮了下去,那个几秒钟前还想要征服星空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没人敢上去安慰。
这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这不算什么。
可第三次失败,是否说明了他想走的路根本就是不通的呢?
全球所有的国家都觉得不可能的事,他一个小小的民企,怎么就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碰呢?
托尼叹了一口气,慢慢摘下了墨镜。
他走到马斯克身边,没有看那依旧冒着黑烟的天空,也没有看马斯克惨白的脸。
他看向远处发射架上那残留的焦黑痕迹,又扫过周围那些年轻工程师们写满沮丧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缕刻薄:
“埃隆。”
马斯克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托尼。
在他眼里,托尼就是他的金主。
托尼如果失望了,那他这条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有疯狂,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托尼看着他,用他那口带着英伦腔调的英语说道:“你他妈的,花了我们一千万美金,准备了整整一年,就是为了把老子从伦敦弄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你放个钻天猴?”
钻天猴这个词,他用的是华夏语,发音古怪,但在场听得懂中文的 SpaceX华裔工程师,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托尼现在即将赴任华夏,担任BBA通讯集团的行政专员,所以他一直在恶补华夏语和华夏文化。
能让托尼飙出最近学习的华夏语,这足以说明托尼很生气,这后果很严重。
马斯克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不是羞愧,而是一种被最残酷的方式戳破幻想后的复杂情绪。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奢望,颤声说道:“NONONO,托尼,不是这样的。”
他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刚才看见了吗?它飞起来了,它脱离了发射台,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我们的架构和我们的梅林发动机是可行的,而且我们不是一无所获啊,我们得到了数据,宝贵的失败数据!”
看到托尼转身要走,他立即跟上去,语速快得像爆豆子:“你知道这次我们坚持了多久吗?47秒!比上次多了整整21秒!每一次爆炸,都是在让我们更接近成功啊,托尼,你不能放弃我们啊。”
托尼叹了一口气,说道:“埃隆,我最近学了一句华夏的谚语,叫再一再二不再三,谁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你这种试错方式,让我压力很大啊。”
“我明白,托尼,这次是损失了一千万美金,但传统航天公司一次失败就可能破产,而我们还能站起来啊,因为我们便宜,我们迭代快,这次失败,应该是我们能承受的学费。”
“你看看那些躺在国会预算上几十年不变的臃肿巨头,他们能做我们现在做的事吗?他们不行,他们连承受失败的勇气都没有,托尼,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一个项目,而是在打造一条路,一条把发射成本打下来,让太空变得触手可及的路。”
“没有这条路,你说的什么全球通讯什么卫星互联网,都是空中楼阁啊,我们收购的铱星系统只有47颗卫星,它根本覆盖不了全球的角落,而且,这种卫星是昂贵到只有政府和军方才能玩的起。”
海风带着一抹焦糊味吹过,扬起马斯克凌乱的头发。
他身后,是失败的残骸和垂头丧气的团队。
他面前,是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资本代表。
但这一刻,这个疯狂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偏执。
托尼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被马斯克抓过的袖口,又轻轻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激动的马斯克,看向那些开始默默收拾现场检查数据的工程师们。
这些人的眼神里除了沮丧,还有一种和马斯克差不多的偏执。
“埃隆。”托尼终于开口,说道:“你这试错成本,除了我们恩泽资本,怕是没人敢去承担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和马斯克鼻尖对鼻尖,沉声说道:“下一次,你要是再让我看钻天猴,我就把你捆在上面。”
他转过身,不再看爆炸的现场,也不再看马斯克那双充满欣喜的眼睛,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把这次的数据分析报告,还有你下次放烟花的时间表和预算发给我,你努力吧,我马上就赴任华夏了,怕是顾不上你了。”
马斯克站在原地,望着托尼的车离去,他使劲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发射场,又抬头望向无垠的蓝天,自言自语道:“我一定会征服这片星空的。”
坐在车里,托尼拿出一部车规级加密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马斯克的发射又失败了,我建议终止投资计划,他的想法太不切合实际了。】
不一会儿,短信回了过来:
【加大投入,每年三千万美金,连投五年。】
“哎,也是个疯子啊。”托尼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动消除的手机短信,脸上满是无奈。
他这个弟弟啊,那股疯劲不亚于马斯克,真的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他真的怀疑,他这弟弟是不是被哪家妖怪给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