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江志学会长的定调，汉东省政务协会办事人员的腰杆子瞬间硬了三圈。
之前各部门多少还有点避嫌的态度，现在统一拿出了力挺自家孩子的架势。
只是，虽然汉东省这边的舆论控制的很好，但来自燕京和一些全国媒体的压力，依然需要直接面对。
几天后，央视一档以犀利著称的财经访谈节目摄制组，就带着命令来到了汉东省政务协会。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采访相关负责人，了解汉东省对陌陌集团与三星争端这一近期最热商业事件的官方态度和看法。
代表省里出面接受采访的是省商务部门一个碌碌无为的办事人员，叫张伟。
而主持人，是一位以不达目的不罢休闻名的女记者，她简单寒暄了两句后，直接就切入正题：“张科长，您好，近期陌陌集团与三星的商业争端引发了全民关注，舆论普遍认为陌陌集团肯定是和三星达成了某种特殊协议，甚至有的人将这个协议称之为澶渊之盟，如果是这样，你们作为陌陌集团的主管单位，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如果不是这样，那陌陌集团为何不反抗？”
主持人的问题很尖锐，一开始就要让张伟明确的回答是还是不是。
张伟抬手摸了摸略显凌乱的头发，他慢吞吞地开口道：“这个呢，企业之间的事，我们不好过分干涉，因为这涉及很多专业的法律界定的分析。我们省里啊，一直强调什么呢？强调要营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竞争环境。这个环境啊，就像种庄稼的地，你得把地弄平整了，肥施均匀了，阳光雨露都到位了，庄稼它自己才能长得好啊，对吧？”
他絮絮叨叨，从市场竞争扯到种庄稼，就是不说是或否。
主持人眉头微皱，立刻追问道：“张科长，您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公众和舆论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复。”
张伟啊了一声，仿佛刚刚才理解这个问题的核心，他搓了搓手，语速依然不急不慢的说道：“调查这个事啊，是这样，我们高度重视所有企业的合法权益保护，但你们所问的这种可能性啊，它有严格的程序和标准，不是我们地方政府一句话就能定的，对吧？我们得尊重法律，尊重专业部门的判断。我们的角色呢，更多的是搭台子、搞服务、促沟通，把企业的诉求准确地传递上去，把上面的政策精神好好地落实下来。这个定位，我们一直是很清楚的。”
“？”主持人有点懵了。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但仔细一品，全是他么正确的废话啊。
主持人有点急了，沉声说道：“张科长，您的意思是，只要陌陌集团不主动汇报自身问题，你们就不会主动介入？哪怕舆论已经沸反盈天？我想问，这是不是一种怠政？”
这个问题就更尖锐了，几乎是指着张伟的鼻子质疑他不作为了。
张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叹道：“哎呀，记者同志，我们地方工作不容易啊。”
“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等着处理。企业竞争这个事，它很重要，但也不是我们工作的全部，对吧？我们得统筹兼顾，十个手指头弹钢琴。有时候啊，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方方面面的情况都得考虑到，步骤也都得走到位。”
“这个度的把握，很难的呀！”
他开始大倒苦水，诉说地方工作的不易。
主持人被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回应方式搞得有点晕，她几次尝试着试图拉回主线，但都被装疯卖傻的张伟引向了支线。
这一通采访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问的是yes or no，可这位张科长回答的一直是or or or or or。
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硬是被这位张科长给硬熬了过去。
主持人心情复杂地看了张伟一眼，终于明白了汉东省政务协会的态度。
不管陌陌集团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管舆论到底如何，他们是铁了心要死保了。
主持人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张伟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成毅这座位于东仓县韩信故里旁边的四合院里，因为多了江雨汐而变得热闹了十倍。
江雨汐现在也躺平了，或者说，她把自己平摊在了成毅的四合院里。
发现自己说不动成毅之后，她就没再回京州，也没再焦躁地四处打电话，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每天准时准点跑来四合院报到。
反正李响他们都已经躺平了，电脑产业园也几乎停摆，网上到处都是陌陌集团电脑产业园停摆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
既然李响这些大佬都躺平了，她一个小卡拉米还活蹦乱跳个什么劲？
反正陌陌集团定时给所有员工发工资，躺平也无妨啊，就当休假了。
每天，她手里除了不重样的零食外，还多了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大染坊》。
成毅依旧还是躺在一棵相思树下的躺椅上，只是小说换了，换了一本《小兵传奇》，他看得很认真，仿佛外界的喧嚣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林青茵则安静地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打着代码。
院子里，只有江雨汐吭哧吭哧的啃水果声。
江雨汐很有原则，她不拿成毅一针一线，早饭后过来，午饭的时候回家吃，吃完午饭睡个养颜觉继续过来，到了黄昏时分离开。
每当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声时，她就会翻开她看了无数遍的《大染坊》，找到她最喜欢的那一页，用电视购物主持人特有的语调，开始大声朗读：
“林老爷止住了咳，摆摆手。然后抬起头，拉住了祥荣的手：‘荣儿，我们哪里也不去了，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看着，看着日本鬼子到底还能怎么样！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蒋委员长，怎么对国人交待！’他呼呼地喘着，‘我要好好地活着，我要看着日月重光！我哪里都不去，就在生我养我的这块土地上！’说罢，他又是大咳不止……”
她念得字正腔圆，感情充沛，特备是那句我要看着日月重光，更是念得百转千回，仿佛要把自己的一腔憋闷也都灌进去。
念完，她就合上书，也不看成毅，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上一口，然后眼睛望着天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
前面两天，成毅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两天，当她念到大咳不止时，成毅就有点不爽了。
可今天，当她再次以饱满的情绪念出我哪里都不去时，躺在椅子上的成毅终于叹了口气，把《小兵传奇》盖在了脸上。
“江雨汐同志。”成毅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显得有点闷：“你这精神攻势可比三星的补贴狠多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江雨汐哼了一声，把书抱在怀里，说道：“我这是学习先进人物不屈不挠的精神，哪像某些人，躲在这里看小说。”
“我这是潜龙在渊。”成毅把书拿开，坐起身，看着她说道：“而且，谁说我没动了？”
“你动哪儿了？”江雨汐说道：“你除了让黄叔交了笔巨款，把省里感动得够呛外，你还有啥动静？李响那边生产线都停了，吴军的神州电脑也被渠道卡了脖子，我的电视购物更是半死不活，你这渊也潜得太深了吧？连泡泡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