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30亿美金啊，哪怕是微软那样的大土豪，一下子损失这么多钱，照样也会心疼。
雷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直到金成焕略显气喘地停下，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汉斯·迈耶，希望这位银行家能被他的专业解释说服时，雷君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了一台造型十分漂亮的平板电脑。
这个平板电脑有十四寸大小，周身没有任何按键，边界非常圆润。
看到这台平板电脑，金成焕刚开始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不管是诺基亚还是他们三星，都有平板电脑产品。
可当他看到雷君看到直接用手指划开了屏幕后，他的眼神里才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震惊之色。
不用手写笔？
这就是苹果和BBA一直在研发的触摸屏设备吗？
他没有看向金成焕，而是将目光投向汉斯·迈耶，以及此时悄然进入会议室、分坐在长桌两侧的另外六名瑞士银行私人银行部的VIP高级客户专员。
这七人，是负责审核重大托管协议执行情况的委员会成员，只有他们投票通过，才能划拨停战协议规定的那笔巨额保证金。
“迈耶先生，各位尊敬的专员。”雷君轻轻点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说道：“我无意在此重复赘述那些探讨过多次的内容，我想请各位，暂时跳出合同条款，看一看华夏的社会公众是如何看待这个月三星的诸多行为的。”
雷君将平板电脑转向汉斯·迈耶，手指滑动，调出的不是内部报告，而是一系列经过精心排版，翻译了关键标题和评论的网页截图和新闻报道摘要。
第一张，是《南方财经观察》头版那触目惊心的标题，旁边附有英文翻译。
第二张，是天涯社区那个《盘点三星对陌陌的十大阴招》热帖的截图，红色加粗字体被重点标出，下方是海量回复的滚动摘要，充满了打压、无耻、滚出等激烈词汇的英文意译。
第三张，是百度贴吧热度指数的爆炸性增长曲线图，以及李彦宏将相关话题推至首页的界面截图。
第四张，是通信人家园论坛那篇分析小灵通价格战长文的节选，以及那张三星海报淹没小灵通柜台的现场照片。
第五张，是几家门户网站中立专题讨论区的截图，显示着数十万条参与讨论的实时数据。
第六张，甚至包括了一些主流电视台财经节目中，嘉宾表情激烈讨论此事的画面定格。
第七张……
雷君一边缓慢滑动，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说道：“这是过去三十天内，在华夏这个拥有超过十亿人口，同时也是三星集团最大海外市场的国家，所有主流媒体和网络社区自发发形成的舆论认知，如果你们不相信这份截图，也可以进入华夏网路去查看。”
“这些人不懂内存价格的正常波动曲线，也不懂什么独立业务拓展计划书。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海外巨头，利用其垄断地位，在硬件供应、销售渠道、服务网络、终端价格等每一个环节，对一家华夏本土企业进行的全方位的打压。”
“他们甚至还用了十大阴招来形容，用骑到脖子上拉屎来表达愤怒，用骨头软了来质疑我们被迫害一方的沉默。”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七位银行专员逐渐凝重的脸，说道：“更重要的是，这种认知并非是我们陌陌集团灌输，事实上，我方在过去一个月一直在努力消除舆论，但我们发现做不到，现在我们陌陌集团，已经遭受到了自成立以来的最大舆论危机。”
雷君将平板电脑轻轻推向桌子中央，说道：“协议中重新开战的定义或许留有解释空间，但当一方的行为，在对方国家全社会的民众一致地认定为了全面绞杀时，贵行作为中立托管人，是否还能仅仅依据被指控方单方面的技术解释，来认定开战状态不存在？”
“如果你们依旧觉得这都不构成协议里开战的定义，那我们恩泽系就只能向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提供严正交涉了，因为我想，这件事，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探讨下去了。”
金成焕脸色煞白，急道：“这是舆论操纵！不能把非理性的舆论当作履约依据！我们需要更权威的法律仲裁……”
“金先生。”汉斯·迈耶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发言。
这位老银行家摘下眼镜，缓缓擦拭，目光再次扫过平板电脑上那些刺目的标题和汹涌的评论摘要。
他又看了看其他六位专员，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神色严峻。
汉斯·迈耶重新戴上眼镜，他的目光越过雷君，也越过了急切的金成焕。
过了少许，他终于开口说道：“雷先生向我们展示的并非法律证据，而是一种社会共识的证明，银行履行托管职责，固然依据合同文本，但也必须考虑合同执行的现实环境与背景。当协议中定义的某种状态，其认定在现实中已经形成如此巨大且自发的公众共识时，银行若坚持采信单方辩解，将承担巨大的声誉风险，并可能被视为对协议精神实质的违背。”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金成焕，用遗憾的语气说道：“金先生，基于目前呈现的关于贵公司在协议另一方主要市场所引发的广泛且一致的公众认知状态，以及这种行为与协议中停战初衷的明显背离，本行作为托管方，无法支持贵公司关于未构成开战的主张。”
汉斯·迈耶停顿了一下，与其他六位专员最后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因此，本行决定，将依据协议第三条，执行保证金划转程序。很遗憾，但我们必须履行我们的职责。”
汉斯·迈耶的话，让金成焕如遭雷击，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明白，在那些连华夏十岁孩童都知道的舆论面前，任何技术性的狡辩都失去了意义。
瑞士银行可以顶住商业压力，但绝不会将自己置于无视显而易见的事实的火山口上。
雷君缓缓站起身，很平静的微笑道：“感谢各位基于专业与事实作出的裁决，我们恩泽系全体企业，对贵行的公正性从未质疑过。”
几乎在瑞士银行裁决结果传回首尔的第一时间，三星集团总部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久违两年的瓷器粉碎的巨响。
办公室里，李在荣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精致的发型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凌乱。
三十亿美金！
这不仅仅是巨额的金钱损失，更是对他个人权威的致命打击。
毕竟，那份合同是他此生的污点。
如果悄无声息的度过去了，这倒是没有什么，可现在，他们损失了三十亿美金！
“废物！都是废物！”他对着垂首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的金成焕和几位相关高管咆哮道：“你们法律团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见到这种风险？”
他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时，集团高层的电脑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