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瀚笑道：“商业竞争，怎么能考虑情分呢？考虑情分，是那些普通人该考虑的事情，各位都是网吧行业的大佬……”
“大佬谈不上。”赵老板打断了王瀚的话，声音提高了一些，哼道：“这段时间，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都在说微软和三星联合起来欺负咱们华夏的企业，搞技术封锁，搞不正当竞争。我们虽然只是开网吧的，但也知道好歹。”
“陌陌集团再怎么样，是咱们自个儿的企业，他把蛋糕做大了，我们都能跟着吃一口。你们微软是巨头不假，但你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小老板多赚钱吗？我看未必吧，你们只是想把陌陌打死，然后呢？到时候市场又是你们说了算，还能给我们现在这条件？”
赵老板冷笑道：“恐怕到时候，就该是卸磨杀驴了，花在我们身上的补贴，早晚都会一分不剩的都掏回去的，我可不想当那头被杀的驴。”
一番话，说得王瀚哑口无言。
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利益、关于未来、关于技术的说辞，在对方这种结合了现实顾虑、惨痛教训和貌似还带点家国情怀的说辞面前，显得有点苍白无力了。
赵老板这番话，算是把天直接给聊死了。
都上升到家国情怀了，这还聊个屁啊？
谈判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王瀚不信邪的又找了琴岛、淄城等地的十几位网吧老板，结果几乎如出一辙。
有的老板要么直接婉拒，来一句‘谢谢啊，目前挺好，不考虑了。’
有的老板一听是微软和联江，就直接开门见山的来上一句：上次劲舞团的亏还没吃够吗？不见不见！
还有的老板说得更直接：“哥们，别费劲了，现在大伙儿都明白着呢，跟着陌陌有肉吃，我们都跟着陌陌网吧快两年了，你们微软就省省吧。”
哪怕有答应的，也是狮子大开口，完全把他们微软当成了冤大头。
一家两百台电脑的网吧，竟然开出了50万的转会费。
关键是，这他妈的和转会费有什么关系？
一周后，王瀚带着一无所获的挫败感和满身的疲惫，回到了京州。
他站在沃特斯面前，不再是之前那个自信满满的顾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和困惑。
“沃特斯先生，”他声音干涩的汇报道：“我们恐怕低估了陌陌联盟的凝聚力，他们……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才捆绑在一起的，这其中还有很强的震慑作用，他们现在不敢轻易脱离陌陌集团了。”
他很快将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沃特斯静静的听着，他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对这场战争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只要抛出足够的利益，这些逐利的个体户就会纷纷倒戈。
现在来看，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家商业公司，还有一个被精心培育，掺杂了利益、恐惧、甚至情感认同的生态系统。
这块石头投出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这深不见底的生态系统给吞没了。
他这后院点火的计划，第一步就踢到了铁板上。
王瀚带来的挫败感并未让他愤怒，反而像一盆冰水，让他冷静的许多。
他摆摆手，示意王瀚可以离开，然后独自一人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图墙前。
目光再次扫过那十四万多个红点，但这一次，他的视角已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可以简单用利益撬动的独立个体，而是一个经过血与火淬炼、已然形成内部秩序和共同记忆的生态群落。
“四场战斗……”沃特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他迅速在脑中复盘了微软内部对陌陌集团崛起之路的调查报告。
从京州大学城初露锋芒，到全省扩张吞并天琴网吧，再到全国牌照横扫时空网吧，之后又是瓦解微软华夏公司和联江网吧的攻势，最后是与三星肯德基联军的正面碰撞并大获全胜。
这四场战役，对于陌陌集团来说是扩张史，对于这十万网吧老板而言，则是一部活生生的教育片。
他们亲眼目睹了所有挑战者的下场：臣服、溃败、或者像那些失败者一样被放逐。
尤其是最后一战，三星这样的国际巨头和肯德基这样的全球品牌，携巨资和看似无懈可击的服务中心模式汹汹而来，最终却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种视觉冲击和心理威慑是巨大的。
它清晰的传递了一个信号：挑战陌陌，代价惨重。
而跟随陌陌，虽有抽成和管理约束，但至少能安稳的赚钱。
在这种背景下，微软抛出的短期利益诱惑，在安稳和恐惧这两块沉重的基石面前，显得轻飘无力。
那些老板们不是不懂利益，他们是更懂得计算风险加权后的利益。
更何况，陌陌集团还很聪明的给自己披上了民族企业的抗争外衣，巧妙的利用了外部压力来强化内部的凝聚力。
尤其是最后这一招太不要脸了。
特别是最近几年，华夏内部的民众空前团结。
“堡垒难以攻破，是因为内部城墙已经浇筑得无比坚固。”沃特斯很快放弃了策反这条路。
按照王瀚提供的情报，这条路就算走得通，那也要付出极大的财力和物力。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红色星海移开，落在了旁边另一块显示屏上。
那是亚洲地区即时通讯软件的活跃数据图谱。
代表QQ的绿色区域庞大而充满活力，几乎覆盖了整个华夏并向外蔓延。
而代表MSN的蓝色区域，虽然在劲舞团时期获得了一次强心剂，显得亮眼了一些，但整体仍然被绿色紧紧包裹压制，像是一片孤岛。
既然线下实体的堡垒暂时无法攻克，那么就先剪除陌陌集团线上最重要的流量平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