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抽击声在空地上响起。
一条由河马皮特制而成的长鞭，狠狠地咬在一个黑人奴隶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的黑人奴隶双膝一软，重重地跌倒在烂泥里。
他原本正和另外七八个同伴一起，拖拽着一根原木。
他这一倒下，重量失去了平衡，其他几个奴隶也被带着踉跄了几步，险些被沉重的木材压断双腿。
“站起来！你们这群懒惰的黑猩猩！财阀买你们回来不是让你们在泥巴里睡觉的！”
一名穿着卡其色殖民地军服、头戴软木防晒帽的白人监工大声咒骂着。
他踩着齐膝高的防水皮靴走上前，手里的河马皮鞭再次高高扬起，雨点般地落在了倒地不起的奴隶身上。
奴隶在泥水中痛苦地翻滚，双手死死地护住头部，暗红色的鲜血混着黑色的淤泥流淌了一地。
距离这片劳作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是一座高脚塔楼。
塔楼的阴影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躺椅。
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正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杜松子酒。
他就是这座第七号前哨站的最高负责人，象牙财阀重金聘请的雇佣兵队长，代号“犀牛”。
他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马甲，露出了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手臂。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在热带暴晒，呈现出暗沉的古铜色，左侧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像是一条趴在脸上的大蜈蚣。
“用力点，皮特。如果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就说明他作为劳工的价值已经耗尽。把他拖到后山的肥料坑去，别让他死在运木头的道上挡路。”
名叫皮特的监工听到长官的指令，立刻停止了抽打。
他转身向旁边的两名持枪守卫招了招手。
两名守卫走上前，像拖拽一条死狗，一左一右架起奄奄一息的黑人奴隶，朝着营地后方一片用铁丝网隔离起来的区域走去。
“这片绿色地狱，真是一台绞肉机。”
犀牛在心里冷冷地评价着。
他拿起旁边小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杜松子酒。
在来到非洲前，他曾在法国的外籍军团服役，去过多处海外殖民地镇压叛乱。
他见过许多残忍的战争场面。
但只有到了刚果，加入了象牙财阀，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把人命当成工业流水线上的消耗品。
在欧洲报纸的版面上，刚果自由邦是被国王陛下慷慨开发的文明处女地。
他们宣称在这里修建铁路、建立教堂、把文明和信仰带给野蛮的土著。
但那全都是用来骗那些无知市民的鬼话。
财阀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红木，也不是那些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去寻找的象牙。
沉重的原木和带血的象牙，只不过是他们用来掩盖账目的表层商品。
犀牛站起身，抓起放在桌角的一把开山砍刀，挂在皮带上。
他穿过营地，来到了后方被铁丝网围住的禁区。
铁丝网的入口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们不仅手里端着温彻斯特连发步枪，脸上还戴着造型怪异的防毒面罩。
看到犀牛走过来，四名雇佣兵立刻挺直了身体，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犀牛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同样浸泡过草药的厚棉布，捂住了口鼻，然后大步走进了铁丝网内部。
禁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半地下式温室。
温室的顶部是用从欧洲高价运来的厚重毛玻璃拼接而成的。
这种玻璃经过了特殊的炼金处理，能够过滤掉热带阳光中暴烈的紫外线，只保留下阴冷的暗色光线。
犀牛推开气密铁门。
浓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闻到这股气味的几秒钟内就会剧烈呕吐，随后陷入严重的神经瘫痪。
温室内部的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但这里面没有种植任何绿色的植物。
在温室的地面上，纵横交错地挖掘出了几十个长方形的深坑。
每一个坑的边缘都砌着防止渗漏的青砖。
而在那些深坑里，堆满了尸体。
那全都是在伐木场、橡胶林和矿山里因为过劳、疾病或者鞭打而死去的黑人奴隶的尸体。
有的尸体刚刚被扔进来，还保留着生前的痛苦表情；有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膨胀得像是一个个丑陋的皮球；还有的已经化作了一滩发黑的浓水，连白骨都隐约可见。
在这片由人类尸骸构成的“土壤”上，生长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真菌。
那些真菌的形状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小伞，伞盖的表面布满了类似于人类血管般的脉络。它们扎根在腐烂的血肉中，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每隔几分钟，这些暗红色的真菌伞盖就会微微收缩一下，从伞盖边缘滴落下一两滴犹如鲜血般粘稠的红色液体。
这就是象牙财阀在这片原始大陆上真正的摇钱树。
一种在欧洲地下黑市被称为“血锈蕈”的罕见植物。
“多么美丽。”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深坑的边缘直起腰来。
那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欧洲老头。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类似于潜水镜般的护目镜，手里拿着把小巧的银质手术刀，正将一株长得异常繁茂的血锈蕈从一具胸腔破裂的尸体上小心割下来。
他是范斯医生。
曾经是伦敦皇家医学院颇有声望的植物学与病理学双料教授，后来因为在一项被视为禁忌的活体实验中东窗事发，被剥夺了行医资格，只能逃离欧洲。
象牙财阀收留了他，并给了他这座位于刚果河深处的实验室。
“今天的产量如何，范斯医生。”犀牛走到玻璃罐旁，隔着厚厚的棉布闷声问道。
范斯医生摘下手套，用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
“非常喜人，队长先生。这批新送来的‘肥料’质量很高。”
范斯医生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拿起一本记录着密密麻麻数据的账册。
“普通的尸体，只能让这种真菌缓慢地生长。但我们在过去的几年里摸索出了完美的培育规律。在恐惧、怨恨和痛苦中缓慢死去的躯体，他们的血肉中残留着高浓度的负面灵性。”
老医生枯瘦的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
“这种负面灵性，就是最好的催化剂。这几天的天气够热，发酵的速度很快。今天早上我们已经采摘了三磅的成年菌株。”
犀牛冷眼看着深坑里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三磅，在伦敦和巴黎的深渊俱乐部里，惜命的贵族和得了绝症的银行家，愿意为了一盎司提取出来的延寿药剂，支付整整一箱的黄金。”
“这些蠢货永远不明白，他们花高价买回去的是奴隶的血和泪。”
犀牛在心底冷嘲了一句，随后将目光转向范斯医生。
“提纯的速度必须加快。上面催得很紧。最近在欧洲，有几个结社对高阶灵性材料的需求量大增。总部的运输船下个星期就会抵达河口的集散中心，我需要你在那之前，准备好至少二十磅的浓缩原液。”
范斯医生皱起了眉头。
“二十磅？队长，哪怕这里的负面灵性再充沛，强行催熟也会导致下一批菌株的活性大幅度下降。而且，死尸的消耗量会成倍增加。”
“那就去外面的林子里抓更多的土著回来。”犀牛打断了老医生的抱怨，语气变得森冷，“这片雨林里到处都是没开化的野人。让狩猎队带上足够的子弹，去端掉几个部落。只要有新鲜的血肉，这片土地就能源源不断地长出黄金。”
范斯医生叹了口气，没有再反驳。
在这个营地里，手里拿着枪的雇佣兵队长才是绝对的权威。
“我会调整温室里的湿度和发酵温度。”老医生转过身，重新戴上手套，“但你们得保证营地的安全，最近这片林子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犀牛挑了挑眉毛。
“不对劲？”
“在深坑底下发酵的负面灵性，正在向外溢出。”范斯医生指着温室的通风口，“这种浓度的怨气，会污染周围的水源和植物。我这几天在温室外围采集标本时发现，附近的几棵猴面包树的树皮开始渗出红色的树液。那是这片雨林的生态在发生异化的前兆。”
“那些躲在山里的土著巫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昨晚，有两个负责在外围巡逻的守卫失踪了。我们在三公里外的沼泽地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的心脏被挖走了，额头上画着代表诅咒的白灰色图腾。”
犀牛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