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欺人太甚!!”
以色列总理强压怒火,用力把手中那份通牒摔在了桌上。
但纸张轻飘飘的,借着反作用力就滑出半截,在桌沿边停了一下,然后悠悠地飘落到地毯上。
在场的各部部长、高级参谋们,此刻都僵立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他们早已不在基里亚的地面指挥中心了。
不久前,出于安全考虑,核心决策层决定全数转移至基里亚的地下堡垒。这里位于地下数十米深,面积上万平方米,内部设施完备,防备森严,号称能抵御核武、生化和电磁脉冲,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在全面战争或极端危机下,维持国家指挥中枢的长期运转。
平时就有数百名军事和文职人员在此轮值,一旦进入紧急状态,人员可迅速扩充至数千,成为真正意义上国家的神经中枢。
不清楚能不能挡住神神鬼鬼的超凡,可一定比上面要安全。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加沙......”国防部长站在桌子另一侧,慢慢消化这个信息。
从加沙开打到现在,他们一直在用一个“对方只想夺回加沙”的假设来推演战局。三号方案是根据这个假设做的,撤军决定也是按照这个假设做的,后续的谈判策略还是基于这个假设做的。
现在人家这份通牒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人家要的不是加沙,是整个以色列。
尽管严格来说,应该是让以色列缩回地中海东岸那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沿海平原,割掉内盖夫、约旦河西岸、耶路撒冷......几乎是要割掉建国以来所获得的一切!加沙只是第一步,一道开胃小菜。
这又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外交部长靠在角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总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话。”总理看向他。
外交部长动了动嘴唇,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总理,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重新评估所有选项,包括......”
“我很冷静!”总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打断了他,“我他妈现在冷静得很!你告诉我,割让除地中海东岸以外的所有土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我们只剩一条海岸线!我们的国土将变得像这张纸一样薄!毫无尊严可言!要是他明天心情不好,再加一条‘海岸线也交出来’,你是不是建议我们全体跳海?!啊!”
他死死瞪着外交部长,外交部长在他的逼视下,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没有再回话。
“还有耶路撒冷!对!耶路撒冷,我们不能失去圣城!”总理一拳捶在桌面上,“放弃对耶路撒冷的主权主张,你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数千年的信仰!失去耶路撒冷,犹太民族还剩下什么?”
“总理。”国防部长打断了他,不算冒犯,因为他用的是接近恳求的语气,“我们都知道...这些条件是不容接受的。”
总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嘴唇哆嗦着,最后重重地坐回椅子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国防部长看着总理的脸,看见了尊严被践踏的愤怒,也看见了愤怒后面那一层藏得更深的东西。
恐惧。
既有对超凡的恐惧,也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国家可能真的会在他手中消失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犹太民族的基因里刻了几千年,从巴比伦之囚到罗马屠城,从中世纪驱逐到集中营,每隔几百年就被激活一次。而现在,它又如同幽灵一般复活了。
国防部长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我们或许应该认真考虑部分条款,哪怕只是作为缓兵之计”这种话。他清楚这种话现在说出来,等于当场把总理仅剩的理智也一并摧毁,那可能会导致完全不可预测的后果。
其他人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大家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等总理自己消化完这股怒气。
过了大概一分钟。
“这份通牒,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总理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平稳,但音色沙哑。
他说的“他们”,指的是以色列全体国民。哪怕他作为总理,个人在绝望中萌生一丝屈服的念头,这种条款一旦公布出去,他在签字之前,就会被自己的人民、被军队里的极端分子拖出去,公开吊死在基里亚广场的旗杆上。
这不是夸张,犹太民族在国土和耶路撒冷这两件事上的执念,是刻在骨头里的。你可以让他们在经济上让步,在官方上妥协,甚至在军事上认输...但你不能让他们交出耶路撒冷。
这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那位军团指挥提出这份通牒,大概率也没指望以色列会同意。
那他图什么?总理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他图的,只能是以色列拒绝这件事本身。
一旦以色列正式拒绝了这份公开的最后通牒,那么军团指挥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继续打下去。在全世界的舆论面前,他们给过机会了,是以色列自己不要的。
这是一步明棋。
而总理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避开这步棋。
接受?那是自取灭亡,国民不会答应,他自己也无法背负千古骂名。拒绝?对方明确说了,拒绝就意味着战争继续,直至以色列不再存在。以对方目前展现出的战力,加上北方那片诡异森林带来的持续压力,这完全有能力实现。
沉默?沉默等同于默认拒绝,结局一样。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那个军团指挥...到底是什么人...真的...仅仅是因为我们在神杉林的行动激怒了他么...”总理喃喃地说了一句。
如果对方是个疯子,那倒简单了,疯子是可以对付的,至少在道义上,全世界都会站到你这边来,也能名正言顺地动用极端手段。可对方偏偏不是疯子。对方给了条件,给了期限,甚至还给了保留部分国土的退路。
在旁观者的眼中,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以色列过去几十年干的那些破事,全世界也不是没长眼睛,现在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国防部长看了一眼参谋长,参谋长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总理没看见,他的眼睛仍然闭着。
“我们需要一个应对方案...十二小时,只有十二小时......”总理睁开眼,那双眼睛是赤红的,遍布血丝,瞳孔看上去有一种不太正常的亮度。
他的脑子里有一些想法在疯狂地闪过。
大部分是正常的,增兵、防御、动员、争取国际支持。
有一些是不太正常的,但在此刻的他看来,界限已经很模糊了。
“诺姆。”总理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在。”国防部长赶紧点头。
“告诉我,核武方面...”总理缓缓开口。
总理还没把完整的句子说出来,国防部长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惊疑不定地看向总理。
“总理!”国防部长失声叫道,想阻止他说下去。
“我没说要用。”总理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放缓声音,“我是说...让它们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好。作为我们最后的选项,也是我们最后还能摆在谈判桌上最有分量的筹码。它至少得在桌上,否则,在谈判桌上任人宰割的,就只能是我们自己。”
“核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色列的存续,若是以色列不存在,核弹留着还有意义吗?”
国防部长想说点什么,这会彻底激化矛盾,这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话还没组织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