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沃尔夫发起攻势前不久,天际微蓝,空荡荡的雪松村附近......
说是空荡荡,其实也不算完全没人,黎巴嫩总统亲自带队驻扎在这里,身边跟着一大群随行人员,神杉林外围一圈同样被严密封锁管控。
封锁线是黎巴嫩官方在神杉林遇袭第二天拉起的,顺便还把村子里的住户和伤者统统转移到了最近的镇子里。
游客更是一个都不给进,连那些平时专门来拍照发社交媒体的网红都消停了,肯定不是他们突然懂事了,纯粹看在封锁线外面架着的枪面子上。
至于村子本身,烧过的痕迹还留着,还有那场战斗导致的房屋坍塌道路破损,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修复,毕竟神花使者要过来,这时候施工感觉不太好。
而神花使徒已经来了有几天了,是广末英理先一步把他们安排过来的。
由铃木鹰和岛津星光带队,从袭击后当天夜里抵达雪松村,开始对整片林地进行修复工作。
不过修复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多少有点勉强。
这里被火烧过的雪松损伤严重,地表植被被连根烫掉。使徒们确实能让枯木重新抽芽,也能催动新苗破土,可速度和范围终究有限。忙活了好几天,修复的面积大概也就占被毁部分的两三成。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神花给他们补充能量,力量用光就歇菜了,哪怕有广末提前给的银橡树叶片充电宝也一样。
“按这个速度,全部修完得一个多月吧。”铃木鹰站在一棵刚被催生出嫩芽的雪松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岛津星光蹲在旁边,手掌按在地面上,掌心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微光。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拿下画板,快速在上面写下:广末大人既然已经来了,之后应该会快很多,我们做的这些......大概也就是提前把基础打一打。
铃木鹰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俩心里都清楚,真正能让这片森林恢复如初的,只有代表了神花意志的广末英理本人。他们做的工作说好听点是辅助修复,实际就是对能力的锻炼,等正主来了,才是真正动工的时候。
而黎巴嫩总统,则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牢牢贴在了他们身上。
自从使徒到达雪松村那天起,这位总统先生就再也没离开过。使徒去林子里工作,他跟着去。使徒回村子休息,他也跟着回。使徒坐下来喝口水的功夫,他就能凑过来开始倒苦水。
那真叫一把鼻涕一把泪。
“两位使徒大人,您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惨状......”总统捂着胸口,声音哽咽得像是马上就要翻白眼晕过去了,“火光冲天,妇女儿童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山谷。我们黎巴嫩人民世世代代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神杉林,可以色列这畜生......”
他说到这里,适时地表演性停顿了一下,用衣袖按了按眼角。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哇!”
岛津星光听得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从小心软,这种事情每听一次都难受,根本没有阈值一说。
铃木鹰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他倒不是不同情,只是这位总统先生已经跟他讲了四天了。同样的内容,换着花样讲了少说七八遍。开头的版本是“一千多人伤亡”,到昨天已经变成了“无数无辜生命”。细节一次比一次丰富,措辞一次比一次煽情,甚至还加进了几个“亲眼目睹火海中母亲抱着孩子”的桥段。
铃木鹰不确定这些桥段是不是真的。
但他很确定,总统本人袭击当天根本不在雪松村。
因为发生袭击的时候根本就是白天,哪来的晚上!
“总统先生,”铃木鹰终于忍不住了,“您已经跟我们说了很多遍了。”
总统叹了口长气,一脸沧桑:“唉......实在是我伤心过度,每次想起来都控制不住自己。身为总统,看到自己的人民遭受如此苦难,却无力保护他们,这种感觉......”
他摇了摇头,像是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铃木鹰:“......”你演得有点过分了。
岛津星光倒是又红了眼眶。
总统余光瞟见了,心里暗暗记下:这位使徒好突破,继续加把劲。
其实总统的算盘,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神圣林地候选,这是关乎整个黎巴嫩国运级别的大事。一旦神杉林被选中,那意味着神花的庇护将直接覆盖这片土地,黎巴嫩的国际地位,安全保障,乃至经济发展,都会因此发生质变。
这种好处,别说总统了,连雪松上的松鼠都能想明白。
而袭击事件的发生,在总统看来,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危机是明面上的,候选地遭到大规模破坏,万一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使得广末使者觉得这里不行不合适,那就全完蛋了。假如使者还不替他们出头,更是连真正有效的报复都做不到。
机会也很直接...如果能利用这次袭击博取同情分,让使者对黎巴嫩产生更强的倾斜,那反而因祸得福。
所以他才这么拼命。
摆好低姿态、不断哭惨、暗中表忠心,三管齐下,缺一不可。
只要使徒们还没有捂住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他就绝不闭嘴。
可惜他不敢对广末英理本人用这套。
凌晨广末抵达的时候,总统带着人在村口列队迎接,毕恭毕敬行了礼。广末英理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先去林中,不要跟随,就独自往森林深处走了。
气场不怒不威,但就是让人连多说一个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总统当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吞了口唾沫,就老老实实转头继续找使徒们聊天。
这边总统还在锲而不舍地输出,那边,广末英理已经在森林深处仔细感受了一轮了。
这片神杉林本来就稀疏,现在广末所在的这一小块曾经就算是神杉林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可正因为如此,袭击者也把这里当成了重点目标。火烧过之后,即便当时池田锐抢救还算及时,也有大量雪松枯死倒伏,残余的树干光秃秃地指着天空,如一根根黑柱。
地面上还有厚厚一层灰烬残枝被这两天下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使徒们的修复工作在外围已经有了一些成效,零星的绿色重新出现在了焦黑树木之间。但到了这里,连那点绿色都没了。伤得太深,他们的能力触及不到这个深度。
广末英理停在了一棵雪松下面。
这棵雪松还活着,但也只是勉强活着。树干被烧得漆黑,表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干裂的木质。枝杈几乎全部断掉,只剩最顶端歪歪扭扭伸出几根焦枝。
广末沉默片刻,抬起手,掌心贴上了树干表面。
指尖接触到焦黑的树皮时,她的手臂上开始浮现翠绿色纹路。
从手腕开始,顺着小臂一路往上攀爬,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终覆盖了整条手臂。
下一秒,一股柔风从她掌心推出去,仿佛一口轻柔的呼吸。而这口呼吸携带着磅礴的生机,绿色的光芒随风洒落。
那棵漆黑的雪松,树干上的焦痕开始消退,黑色一寸一寸褪去,露出下面新生的木质,断掉的枝杈处冒出了新芽,嫩绿的针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几秒之内,这棵原本濒死的雪松就重新披上了满身苍翠。
但这仅仅是开始,那股绿色的光芒没有停留在这一棵树上,而是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灰烬下的土壤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外拱。一棵、两棵、三棵......新的雪松幼苗接连破土而出,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速度拔高。几秒前还只是一截嫩芽,眨眼间就长到了一人高,再眨眼,已经是十几米高的大树。
树冠展开,针叶密布,遮住了头顶的天光。
越来越多的雪松拔地而起。
不只是被烧毁的区域在重生,连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空地上,也开始生长出新的树木。整片森林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被破坏的痕迹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抹去,比袭击前更加茂密的绿色正在澎湃生长。
修复很快扩展到了整片神杉林。
远处的使徒们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铃木鹰抬起头,看着森林的变化,忍不住吸了口气:
“我们忙了四五天的活,广末大人刚过来就做完了。”
岛津星光站起身,看着那片绿意以洪水般的气势铺展开来,眼里满是敬畏。
总统自然也看见了。
他张着嘴,完全无法闭合。
森林还在疯长,无数雪松拔地而起,树干膨胀,树冠舒展,针叶铺天盖地。不只如此,其它所有的植被都在同步恢复,积雪消融,整片区域的绿色浓度在几分钟之内翻了好几倍。
可这还是冬天啊!
一个随行的植物学家摘下眼镜揉了揉又戴上,嘴里念叨:“这个密度......这片区域的降水量和土壤条件,理论上不足以支撑这种级别的森林覆盖......”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植物学家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跟放屁一样,于是果断闭上了嘴。
超凡做的事情,拿科学常识去理解,那不是搞学术,那是找不自在,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大佬被打脸了,不缺他一个。
他默默把疑虑压了下去,准备以后做长期观察,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诺奖级惊喜,反正研究也是学者的本分。
森林中,绿光渐渐收敛。
广末收回手,手臂上的翠绿纹路缓缓消退,最终重新归于平常的肤色。
她静静站在原地,依旧闭着眼睛。
周围是新生的雪松,枝叶舒展,针叶间还挂着刚凝出来的露珠,风穿过林间,发出绵长的沙沙声。
那不止风声,广末在认真倾听。
每一片森林都有自己的独特语言,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词句,而是一种由树木、土壤和所有活物共同构成的整体脉动。健康的森林听起来是平稳的,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受伤的森林则断断续续,像病房里的病人。
而神杉林现在的声音,却是在...低吟。
那种低吟带着古老的厚重感,广末听了许久,仔细和前面三者的森林语言对比一番后,心中对于神圣林地的选址,已经有了决定。
亚马逊,狂野。
神杉林,古老。
格拉斯顿伯里古林地,厚重。
阿尔泰,神秘。
所以,她决定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