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阿美只给了半天时间让各国准备。
不过各国使团心情更紧迫，压根没有掐着点去，很快就陆续组团朝纽约出发了。
说到底，真正花时间的不是收集资料，在现今时代，超凡资料本身就有个数据库，只需要筛出合适资料，一群人头脑风暴去做判断，再统一口径，把话术打磨到既不显得心虚，又能最大限度贴近神圣林地的要求。
这事听起来复杂，实际对一个主要国家来说，真要全系统动加班加点干起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不过还没缓过气来的东欧各国就有点麻烦了，几个国家凑不出一个驻扎的阿美大使，只能交由驻军通知，吓得一些小国以为美军终于不演了，要实占他们的国土。
这些其实还算好吧，别忘了有的国家面积最大的森林可能就是总统府门口那两排树了，这种阿美直接无视，过来也是添乱。
尽管阿美先排除了一遍，还是有很多国家符合要求，只能捏着鼻子通知。
而人这么多，那当然是谁先到，占好位置，谁先在神使和阿美面前露面，谁就先占一点先机。哪怕这种先机最后未必真的有用，也没人敢赌它没用。
于是，有人上一小时还在国内开闭门会议，下一小时人已经在飞纽约的路上。很多国家为了表示重视，干脆派出一支临时拼起来的豪华使团，官方、神秘学者、地理学家、宗教顾问全带上。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谁还敢摆架子。一旦错过，没人负得起责。
纽约的机场因此在短时间内热闹得反常。
专机一架接一架落下，跑道灯几乎没怎么熄过，外围安保等级也被提得极高。
由于时间紧迫，也由于短时间内涌来的重要人物实在太多，阿美方面直接以“统一接送、提高效率”为由，把不少国家的人安排到了同一片等候区域，明确表示凑够一批，再一起出发，坐大巴前往联合国开会。
这安排，放在平时算得上冒犯。
拼好车。
而且还可能会跟自己不太对付，甚至彼此看一眼都嫌晦气的国家一起拼。
他们当场就——
乖乖地站到一边老实等着。
没办法，谁让神花在纽约，神使也在纽约。
阿美再讨人嫌，起码现在占着地利。只要它没蠢到越界乱来，各国也只能先忍他一手配合一下。毕竟他们是来争神圣林地的，不是来争面子的。
于是机场里出现了一幕相当罕见的画面。
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外交笑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口没喝。有的低头翻了翻资料，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谁都清楚，阿美这样安排，是在借地利刷存在感。真要说效率，也未必真差到这地步。就是趁着自己还在台前，多让别人感受一下谁是东道主。
可这样一来，反而让大部人都笃定了一件事。
阿美不敢越界。
公开筛选神圣林地，既然是神花的意思，那最后决定权就不在华盛顿，也不在联合国。阿美再怎么霸道，这时候也得老实守规矩。
只要这一点不变，拼个车就拼个车吧。
“看来纽约恢复得比大部分人想象中要更快。”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像只是随便找了个不尴不尬的话题。
实际上，从灾难结束到现在，也才过去一天半。真要说恢复成什么样，光靠人站在机场里，是看不出个鬼的。
可外交场合就是这样。
大家都知道是废话，还是得有人先把废话说出来。
“毕竟有神花。”另一人笑着接了一句，“有些事，自然不能再按正常效率去估算。”
“这倒也是。”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没营养的话，偶尔夹两根针进去，探探别家的重视程度，看看谁来的团队更多，谁带的资料更厚，顺便盘算待会儿到了联合国，是不是得想办法先和神使那边的人搭上话。
至于各自带来的下属，更不会闲着。
一名阿美官方接待人员刚把一组代表送到休息区，转身就被另外两拨人很自然地围了上来。语气都很客气，像只是顺路闲聊两句。
“辛苦了。”有人先递来一杯刚拿到的热咖啡，“你们这边一夜没休息吧？”
接待人员接过来，道了声谢。
“职责所在。”
“神使那边，今晚应该很忙？”那人随口问，像只是顺嘴关心一句。
“这个层级的信息，我接触不到。”接待人员回答得很快。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接话问道。
“那至少你应该知道，神使更在意哪一类条件吧？自然环境，还是宗教象征？我们也好提前调整一下汇报重点，免得浪费宝贵时间。”
接待人员脸上仍挂着公式化的笑。
“抱歉。我只能说，我们方面收到的要求，已经完整同步给了各国，没有额外增减。”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问话的人看了他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是实话，还是标准答案。最后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半小时，下一批人终于到了。
凑满了一车，可以出发了。
阿美方面的车队随即开始组织各国使团排着队上大巴，场面和观光团没什么区别。你让我一下，我给你让个位置，嘴上都很客气，内心则未必没有恶意。
譬如满脸笑容坐下时还在想，对面这帮家伙来的飞机怎么就没在半路失事呢。
可想归想，脸上还是得笑。
车窗外，灾后的纽约一点点展开在各国来客眼前。
道路已经基本清开了，废弃车辆少了许多，主要路段恢复了通行。只是路边依旧能看见不少修补和抢修的痕迹。有些建筑外墙还留着大片焦黑，有些街区被临时围栏隔开，里面堆着尚未彻底清理完的残骸。很多地面依旧黏糊糊一团黑，味道难闻。
但更显眼的，还是神花，大得惊人。
它就在那里，把整片区域都染上一层不属于现实城市的色泽。即便坐在车里，隔着玻璃往外看，也会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沿途还能看到安置点和救援物资发放区，有人就地朝着神花的方向跪下祈祷，姿势熟练，旁边路过的人见怪不怪，最多只是绕开些，不会有人上去阻拦。
这画面，对不少人来说都不陌生。
不久前，伦敦也有过类似的安静。
只是那时候更惨。小半个伦敦都成了废墟，到现在都还在重建。相比之下，纽约至少在神花笼罩下，已经重新有了某种秩序的骨架。
英国首相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威廉五世也没说话。
两座城市，不同的灾难。但本质上，都是同病相怜，都是被累积的负面情绪逼出来的祸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比很多国家都更清楚一件事，负面情绪这种东西，不会因为灾难暂时结束就自己消失。它会沉积，会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点点酸爽发酵。放着不管，迟早还会出事。
所以，这场神圣林地的筛选，他们必须争。
不只是为了日后的国际地位，也不只是为了神花体系下的一席之地。
更是为了以后别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情。
威廉五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压低声音。
“你觉得阿美会不会做手脚？”
英国首相回答很快：“肯定会想，但不敢太过分。”
“这么确定？”
“因为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首相语气平静，“他们能做的，最多是把流程握在自己手里，把场面做得像是他们在主持。但神使如果不点头，再漂亮的流程也只是摆设。”
威廉五世笑了笑。
“这倒也是。”
首相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按血脉说，广末英理也算是英国人。”
威廉五世眉梢轻轻一动，偏头看他。
“你真的指望这种关系了？”
“能用的理由，为什么不用？”首相摇摇头，“况且，我们的优势也不只是这个。神圣林地，神圣这两个字......英国的古林、修道院遗址、凯尔特森林，本来就比很多地方更接近这个概念。”
“格拉斯顿伯里古林地、舍伍德森林、斯诺登尼亚一带的古林区......总有一个地方适合。”
威廉五世听完，缓缓点头。他承认，这话不算假，很多家喻户晓的正面传说都跟他们的森林有关，其中以凯尔特和亚瑟王的为最。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说得不错，英国确实很有优势，不过印度在这方面也略有底蕴。”
两人同时抬眼。
说话的是印度总理。
他显然听见了后半段谈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自信，也不收着。
“论传说的源远流长，论信仰与历史的沉淀，印度并不逊于任何国家。神圣这个词，如果只看欧洲的理解，未免太狭窄了一些。”
英国首相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甚至更礼貌了两分。
“当然。”他说，“我对这点毫无异议。”
这话说得很体面。
威廉五世则干脆没接，只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默认把这个话题留给职业政客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