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这是什么人形坦克！”
黎明将至，纽约的战斗还在继续，枪炮声此起彼伏的街道上，乔森和1号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以乔森这点可怜的提升，根本不可能和1号来什么正面对撞。那不是搏命，是送菜。他真要被对方近身撞实了，估计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只会当场被碾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残渣。
他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能力提升刚好集中在耐力和敏捷上。
续航不行，硬度不行......当然我说的是体质。
但跑得够快，走位够风骚，这也是他到现在还能在1号面前周旋而没被当场撕开的根本原因。
当然，他也不是单纯乱窜。
乔森眼观六路，绝不脱离附近部队的火力支援范围。换句话说，他是在溜1号，并且尽量把对方牵在军方火力网边缘，一边躲，一边找机会优先配合解决另外三个暴食者。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打法拖得了一时，拖不了太久。
终于，在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隙，配合军方打掉一个暴食者之后，1号也终于从连续的骚扰和牵制里抓到了近身的机会。
“还来？！”
乔森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故技重施，再次靠一发爆炸箭强行拉开距离。
他的箭，全是拿寿命换的。
不同种类的箭，代价也不同。普通箭、穿透箭、追踪箭、冰冻减速箭、爆炸箭、高爆箭，消耗是一路往上递增的。普通箭和穿透箭还算能承受，追踪箭已经开始让人肉疼，到了冰冻箭和爆炸箭，就真是在拿命做弹药。
至于高爆箭，那根本不是他该碰的东西。
爆炸箭一发就要一年寿命，高爆箭更夸张，一箭十年。以他现在这副快被榨空的状态，恐怕刚把弦拉开，人就得先一步嗝屁，连爆都轮不到对面挨。
这波近距离爆炸虽然成功把1号逼退了一瞬，可也把他自己震得够呛。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白尾鹿踹了一脚，火辣辣地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像肺里已经渗了血。
但他根本没有调整的时间。
烟尘才刚翻起来，1号已经重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胸前的装甲裂开了一大块，脸侧和肩部也都被炸出了翻卷的伤口，部分面容暴露在外，暗色血液顺着破损边缘缓缓往下淌。可这点伤不仅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让他整个人有了更强的压迫感。
像一台终结者。
尽管1号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乔森就是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更兴奋了。
乔森快速后退几步，一头钻进街边掩体后，抬手就是一箭。
“追踪箭！”
箭矢离弦，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直奔1号眼部缝隙而去。可1号只是抬盾微微一偏，箭头擦着盾边爆出一串火星，人已经借着这一挡继续前压。
而且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更快，快得有点吓人。
乔森根本不敢让他近身，想都没想，转身就朝街口另一侧狂奔过去。
弓箭手跟这种怪力近战怪站桩对射，除非脑子坏了。
1号在后面追，脚步沉重，却一点不慢。乔森则借着街边翻倒的车辆，塌了一半的墙体和满地杂物来回穿行，不断拉视野卡拐角，逼迫对方直线冲锋的节奏被环境干扰，这才勉强没让两人的距离在下一秒直接归零。
“你他妈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乔森一边喘，一边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绕过一辆侧翻的面包车，他连头都没完全转正，抬手又是一箭。
“爆炸箭！”
轰！
火光瞬间炸开，整辆车都被掀得歪了一下，车门变形，金属碎片和玻璃渣朝后猛地飞散。1号抬臂护住头脸，终于被逼得速度慢了一拍。
乔森立刻抓住这个空隙，踩着旁边半塌的消防梯往上一窜，整个人翻上低矮平台，回身就是补箭。
“穿透箭！”
这一箭笔直迅速，准确钉进1号肩头那处装甲破口，扎进去半截。
1号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总算吃到了一记像样的硬伤。
“总算不是全刮痧......”
乔森脸上刚露出一点表情，下一秒，就见1号抬手抓住那根箭，连着周围一块血肉一起生生撕扯了出来，随后抬头，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乔森：“......”
妈的。
这一瞬间，他都懒得出声了。
好在，他这一路也不是白跑。
他早就有意识地把1号往自己看中的区域引了过去。那是一栋被白雾和连续战斗波及后，结构本来就已经不太稳定的小楼。楼体下方一半是商铺，一半已经被烧过，窗框乌黑，外墙全是裂纹，上方还挂着半截摇摇欲坠的广告牌，属于正常人路过都得本能加快脚步的那种危楼。
乔森站在旁边楼的二层上，低头看着下方的1号，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喂，大块头。”
1号抬头看他。
“你这种大肌霸，”乔森晃了晃手里的弓，“擦屁股都只能溜边吧？”
其实根本不用乔森刻意挑衅，1号对他本身就很有兴趣。
只不过那种兴趣，属于生吞活剥，嚼碎入腹的那一类，爱到骨子里。
所以话音刚落，1号就朝他直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乔森猛地拉弓。
“冰冻箭！”
箭矢扎在1号脚边，下一瞬，霜白色的寒气伴随炸裂的冰屑猛地在地面铺开。
1号刚一借力，脚下便猛地一滑。
他这种纯力量型目标，冲得越猛，这一下失衡就越难调整回来。就在他身体往前一冲的刹那，乔森第二箭已经脱手。
“爆炸箭！”
这一箭他根本没瞄1号，目标直接就是那栋小楼一层最脆弱的支撑点。
轰——！
这一下炸得极狠。
本来就遍布裂纹的墙体和承重点当场崩开，整片楼体发出一阵沉闷又刺耳的呻吟，像是终于撑到极限的骨架，然后朝着1号所在的位置轰然塌了下来。
砖石钢筋，广告牌连带半层楼板一并砸落，瞬间把他整个埋进了废墟里。
尘土翻滚，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
乔森从防火梯上跳落到地面，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抹了把汗，声音都因为气喘显得发哑。
“还自由捍卫者...现在先学会自由呼吸吧，混蛋。”
可这点笑意甚至没来得及挂稳。
废墟里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往外拱。
乔森脸色一变，连半秒都没犹豫，转身就跑。
下一秒——轰！
一大块混凝土板被硬生生顶飞出去，1号从废墟里猛冲出来，浑身灰土，装甲碎得更严重，半边身子都像是被埋得错了位，肩线和肋侧都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可他身上的气息，居然比刚才还要凶悍。
更糟的是，他不是空着手出来的。
刚才那一片混战里，附近本来就堆着不少尸体。
士兵的，怪物的，还有被波及而死的普通人的。
1号像是终于彻底放弃了某种最后的顾忌。冲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没有继续追乔森，而是抓起一具尸体就往那张已经裂得极大的嘴里硬塞。
“我操......”
乔森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而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随着那些血肉被吞下去，1号身上的伤口居然开始蠕动。肩头那个被穿透箭扎开的窟窿迅速被新生组织挤满，表面翻涌着湿滑而发红的肉芽，甚至多长出了一只没有皮的手。胸前那片炸裂的位置，也重新覆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肉薄膜，像是临时拼接上去的活体装甲。
乔森这下是真的头皮发麻了。
本来这东西就够难打了，现在还带战场吃尸体回血，甚至边吃边进化，这还怎么玩？
而且更让他不舒服的是，1号抬头看向他时，脸侧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伤口边缘还挂着碎肉和血，配上那双越来越不像人的眼睛，已经彻底没有半点自由捍卫者的样子了。
弓箭手跟这种会吃尸体回血的大肌霸死磕，简直是对寿命和智商的双重不负责。
他现在每一箭都在燃烧性命，真要继续正面硬拉满，只会把自己一点点榨干。能活着拖住时间，拖到现在，其实就已经算成功了。要是还不肯退，那就不是硬汉，是在给“蠢货”这个词献上最高的致敬。
“行，算你赢一小局。”
乔森嘴上还在硬，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了不小一段距离，连着射出两发追踪箭，不求真伤到对方，只求扰乱视线打乱路线，然后转身就往更复杂的街巷里钻。
对现在的他来说，路边一切障碍都是活路。
他借着空调外机，二层招牌横架往上窜，像回到了当年拍动作戏时最能吃苦的那会儿。
只不过那时候，下面有威亚，有保护垫，有导演喊停。
现在下面只有一头想把他撕开吃掉的怪物。
身后轰的一声闷响传来。
乔森头都没回，就知道1号又把什么东西撞烂了。
“你他妈......”
他撑着墙翻过一道断栏，落地时脚踝猛地一麻，差点当场跪下去。
年纪终究摆在那儿。
肺里像灌了炭火，烧得发烫，肋骨也在隐隐作痛，估计刚才那几下已经有点伤到了，手指因为不断拉弓，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可后面那东西，还是追得很紧。
乔森刚冲过一处狭窄通道，前面的视野忽然一空，眼前已经快要脱离这一片废墟街区。他甚至看见了不远处另一段还能通行的后巷，只要冲过去，地形会更复杂，他就能继续把距离重新拉开。
可就在那一瞬，他脚步却忽然顿了顿。
因为余光扫到了远处楼顶。
扫到了那处低矮天台。
扫到了一个抱着背包，趴在围栏边，却还在往这边看的身影。
那个青年，竟然还没走。
还趴在那里。
像是真的在看这场所谓的独家超英电影。
乔森原本已经向前倾出的身体，莫名停了半拍。
然后他就想骂自己。
煞笔玩意，都这种时候了，自己居然还能因为这种事犹豫。
可脑子里偏偏又响起了另一句话，那种他以前最看不起，也最爱嘲笑的垃圾台词，偏偏在这种时候冒了出来。
英雄，可不会临阵脱逃。
真他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