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怨气之重,和输出一样足。
另一边,岩崎也没有闲着。
几乎就在隼人撞偏圣母的同时,他已经利用献祭值将凶恶巨兽召唤而出,巨兽从黑雾中一出现,便配合岩崎扑上去死死咬住了恶魔一侧的翅膀。
恶魔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身体剧烈扭动。
就是这一瞬。
泷衣的刀到了。
她这一斩当然没打算幻想什么一刀秒boss,那不现实。妙法除魔也不是说开就开的底牌,眼下还不到最该交的时候。
但至少,这一刀实打实地斩中了。
金光切过恶魔躯体的一刹那,大量火焰像被削掉的颜料般从空中泼洒下来,落地后化作无数扭动燃烧的痕迹。恶魔的身形明显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缺口,虽然很快又在粉雾中重组,可血条到底还是被砍了一截。
这一下真正打出了伤害。
然而,吃了这一击后,恶魔却没有暴怒咆哮,反而慢慢抬起头,笑得更加诡异。
“不知悔改的羔羊,看不清这个世界。”它的声音在高空中回荡,似哭似笑,“欲望根植人心,信仰从未纯净,既然如此......”
“你们就和这个世界,一起成为爱欲之城永远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
恶魔身后的那座高耸火堆,骤然开始了变化。
先前它只是高,不过还在人们勉强可以理解的范畴。可这一刻,天空中弥散的粉雾忽然全部倒卷而下,仿佛整片领域的污染都被强行抽回了那座火堆底部。
火堆下方迅速凝实塑形。
眨眼之间,那不再是普通的堆叠火焰。
而是一只不断向上延伸的巨型手臂。
像是有某个埋藏在地下的庞然大物,正从世界底部探出手来,试图抓握天穹。
由火焰粉雾共同构筑的手臂一路上伸,筋络般的纹理在表面不断搏动,而在那高高托起的掌心位置,一团粉色火焰轰然燃起。
澎湃明亮,极其壮丽,不知是圣洁还是污秽。
哪怕相隔百米千米,众人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炙热直接落在精神上。像有一团火探进你的心脏与大脑,翻搅你的情绪,煮沸你的欲望,把你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的克制一点点蒸发掉。
爱欲值上涨的速度,再次开始加快。
节奏一下子变得更加凶险,就连后方守基地的几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紊乱,连视野边缘的蛋彩画色块都像在随之脉动。
已经强弩之末的第一批单位直接原地爆炸。
“......技术性调整。”沃尔夫咬牙,继续生产单位,“再给我三十秒,第二波守卫马上出来!”
野比也被这波领域加强逼得一阵发晕,但他还是死死盯着战场,不肯把刚攒起来的充能随便交出去。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开始,双boss还没真正把所有底牌翻出来,也肯定不是二阶段。
而在他们此刻看不到的现实世界,也随着这一波变化,正发生着剧变。
(最终波及范围,不同队伍减缓粉雾蔓延速度对应:互助协会明斯克方向、第三日华沙方向、复仇日里加方向)
“总统阁下,特别委员会有最新情况!”
叶卡捷琳堡,灯火通明的临时总统办公区,门被猛地推开。办公室主任是冲进来的,西装外套歪到一边,额头全是汗,连呼吸都还没喘匀。
刚吞下一颗康生药丸提神,眼底满是血丝的维奇抬起头,心脏先紧了一下。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坏消息,可当他看清主任脸上的神情时,绷紧的肩膀却慢慢松了一些。
还好,对方脸上倒不全是惊慌。
更多是一股快要盖不住的喜色,嘴角都弯了,看来是个好消息。
“粉雾又出现倒退情况了?”维奇猜测问道。
前面粉雾已经出现过两次回退,每一次都退了不少距离,给撤离工作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起码有半个月了,得到这段时间缓冲,少说也多救下了几十万人,还保住了大量来不及设备。
如果这次又退了,那的确称得上天大的好消息。至少说明粉雾内部那些超凡玩家还有进展,没有彻底团灭。
否则再往东迁,就真要迁去新西伯利亚了。国土再大,也经不起这么一层一层地拨开。
主任用力点头,声音都在发颤:“而且倒退的速度和范围,前所未有地大!”
维奇蹭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
这是他这段时间听过最有希望的一句话。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
难道那场该死的游戏,见鬼的灾难终于被推进到了尾声,甚至已经分出了结果?
还不能高兴太早,除非粉雾真的从地图上彻彻底底消失不见,让一切都恢复原状。
“走,过去。”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便往外走。主任赶紧跟上,两人穿过戒备森严的长廊,很快来到同一栋办公楼内的国家超常现象特别委员会作战指挥室。
这个部门是为了这场灾难临时组建的,权限极大,调度范围也极广。从军方、情报机构到国际联络窗口,几乎所有信息都要往这里过一遍。在面对这种末日级超凡污染,必须要有这种强有力的部门。
维奇百忙之中也不忘了趁着这个机会集中一番手上的权力。
他带着难得生出的几分喜意走进指挥室,然后那点喜意当场就散了,微笑僵在脸上。
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灾情好转的迹象。
相反,整个指挥室嘈杂不堪,而且全听起来都很慌乱。
维奇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伸手就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参谋。
“发生什么了?”
那参谋回头看见他,脸色更白了,像是想立刻把情况说清,可嘴唇动了几下,愣是半天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总、总统阁下!粉雾,粉雾的情况...它...这个......”
他的手抖得厉害,只能指向前方主战术屏幕。
主任已经先一步挤过去看参数汇总,看了两眼,脸上的血色也迅速褪了。
“是...粉雾出现了异变。”他吞下口水,“现在收缩到了最初边界附近,但...它围绕立陶宛作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像台风一样的结构。台风眼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重新确认一遍信息。
“台风眼里,有一团火......不对、不止是一团火。”
维奇松开参谋,抬头望向大屏。
屏幕上,原本用于标注粉雾边界变化的动态图,此刻已经和先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了。
那团曾经席卷立陶宛,迅速吞掉波罗的海三国,随后又一路压过波兰、白俄,目前已经越过莫斯科、柏林、斯德哥尔摩的庞大粉雾,此刻正在急速回退。
回退本身确实是好消息,可它退的方式看着就诡异,跟前面两次都不一样。
与其说是倒退,更像是某种无比巨大的吸力正从中心将所有粉雾强行抽回。
广袤的东欧地带,在卫星俯视图里出现了十分清晰的旋转结构,边界一圈圈向内卷动,仿佛一场超大规模的粉色风暴正以立陶宛为轴心疯狂成形。
而在那风暴正中央,已经能通过特殊手段看到有一只从粉雾里伸出的巨手。
它高高耸立,突破云层,也突破了粉雾厚度本身,成为整个风暴的中心。
掌心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说是一座火炬,还是更像一座灯塔。
最恐怖的是,经过验证,哪怕从上千公里外看过去,屏幕里的火光都强得惊人。那感觉很怪,好像光线无视了距离本身,直接落进了观察者的瞳孔里。
就在几分钟前,许多人还在为粉雾大范围回退感到振奋,都有人贷款香槟,已经开始计算边界线重新清空后,又能够争取到多少时间。
现在,所有人都重新陷回了恐慌。
粉雾倒退本身当然是好事,可和这玩意儿绑在一起,那就很难让人继续觉得这是好事了。
之前各国之所以还抱有强烈希望,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粉雾覆盖区虽然危险,但对基础设施的直接破坏很小。只要及时撤离,提前做好断电封存和防火措施,后面一旦粉雾真正散掉,恢复秩序并不难。
可前提一直都是——粉雾特么的会散哇。
现在这种鬼样子,它真的还会消散吗?
还是说,前面所有的扩散都只是前奏,此刻才是真正的大灾变开始?
他们完全不知道粉雾内部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靠几次边界变化反推局势。
过去伦敦之雪和伊斯坦布尔奇迹的发生都说明了上帝的存在,或者至少有那么一位近似神,并且多少会念记人类的存在。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们现在究竟该继续寄希望于那些进入粉雾内部的超凡玩家,还是该去祈祷?
德国,波恩。
这里成了临时都城,再往西退就没多少空间了,尽管整个系统表面还能运作,可内里早就绷得快断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兵荒马乱。
各类参谋围着最新资料分析,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条线都在摇人,每条线都需要做出艰难决定。
越忙的时候情绪就越容易走偏,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一些人手心发热,还有人脾气变差,有人聊着聊着就忍不住想骂人,不过更多人只是把这些都归结为长时间高压工作造成的正常反应。
直到各种坏消息跟着一股脑砸了进来。
“波恩街区出现多起袭警事件!”
“亚琛发生大范围骚乱,有多处纵火点同时出现!”
“撤离车队发生连环撞击,全他妈打起来了!”
“临时避难点有平民冲击物资仓库,发生枪击!!”
上层终于有人绷不住,当场拍桌子破口大骂,觉得地方执行层全在添乱,觉得手下人都是废物,觉得这种时候还出幺蛾子简直该枪毙。
也有人渐渐察觉不对,太多人在失控了。
连现场在内的人,很多的脸都变得潮红喘粗气,在为了极小的事爆发强烈的攻击性,含屎量惊人。
有个年轻参谋刚要去接另一部电话,动作却莫名停顿了一下。他盯着斜前方一名女同事露出的修长颈脖,喉结滚了滚,几秒后才像突然被惊醒一样猛地别过头,额头瞬间冒汗。
旁边另一个人也没好到哪去,拿文件的手都在发抖,呼吸明显急促,尽可能地弯着腰不直立身体。
人群的理智在下降,某种情绪在疯涨。
“影响外泄了......”
总理无力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努力维持冷静,可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眼下的这种局势,绝大部分预案都失去了意义。
再完美的方案,最终都得靠人去执行。人一旦开始集体失控,什么都变成了奢侈。
就算把决策交给AI,落地的那一步还是得有人去实施。可现在,任何执行者思想都在被污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
“启动后手。”
旁边助手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通知总统撤离法国?”
“对。”总理缓缓点头,“交由自动驾驶交通工具,尽量减少途中人为变量,护送他退往法国。”
“越快越好。”
他自己不到真正无法挽回的时刻是不会走的,这点谁都知道,但总统作为虚位元首,可以先离开以防万一。
也不是他不想自救一下,可惜地下掩体也好,防爆工事也罢,在这种特异现象面前并不能提供什么真正可靠的隔离。
大半个欧洲原本就已经绷到极限的秩序,在这一波冲击下,开始成片地崩。
尤其是那些本就缺乏足够组织动员能力的小国。
过去还能靠勉强维持表面稳定,现在这层表面也开始裂了。
“烧了这座城市!”
“这是官方的阴谋!他们想独占上帝的恩典!”
“不,他们不能这样做!我们要反抗!”
“回乡——爱城才是我们的故乡!”
一座座城市里,零星火点陆续亮起。很快,零星变成成片。
火焰在夜色中接连升腾,像无数地面上的回应,隔着遥远距离,去呼应那只高举火炬的巨手。
高楼之上,结衣站在楼顶边缘,安静地看着下方混乱蔓延的城市。
为了让队伍通过中区,她是被牺牲那个,在对付堕落爱神使徒的战斗中行动点成负数,被迫退出了游戏。
街道上警笛长鸣,远处有人群在奔跑,几条主干道已经堵死,车灯连成一片,闪烁不定。
她清冷地望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