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静静地消化着脑海中浮现的关于双面之像的全部规则与代价。
具体也不复杂,无非就是给你两条路径,在赐福圣婴时期,只能选择一条持续走下去。
而成为双面之像后,两条都能进行切换,只是需要付出代价。
是牺牲自己祝福他人,还是献祭他人获得力量,都可以。
就是不清楚,要是他选择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使用,那么还会有效果吗?还是说效果会以人均密度来蔓延呢?
至于第三阶段的爱欲之城具体意味着什么,他暂时还没办法知道,正如前面的持有者不清楚双面之像的效果一样。
但从这充满诱惑与堕落的名称,就足以将其与贞洁的对立面“色欲”联系起来,定然不是好事,需要坚决阻止。
前面银橡树成员的担忧与那位大团长的警告,也完全得到了验证,圣物确实存在着极其危险的考验,一旦把持不住本心,持有者必将滑向美德的反面,堕入七宗罪的深渊。
然而,亨利的心中完全没有绝望,相反,一股炽热的信念在他胸中燃烧。
他看到的不是绝路,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验证自身信仰是否绝对虔诚的试炼场,一条通过主动拥抱并忍受苦难,来完成对哈丁怯懦、对任务失败、对自身一切不完美之处的终极赎罪,并最终荣升天堂的荆棘之路。
长吁口气,亨利迎着二人担忧的眼神,将双心之像的效果,尽可能清晰地向面色凝重的蒂埃里和吉尔贝复述了一遍。
叙述完毕,他带着狂热:“看,这不是什么无解的死局。只要我能够确保双面之像的传承永不中断,而我和我的后裔,坚持选择走【纵欲】之路,进行祭拜,那么圣物就永远没有机会进入第三阶段的爱欲之城,自然也不会对人间造成不可控的灾祸。”
他从中看到了更积极的用途:“不仅如此,当我选择【纵欲】并祭拜恶魔面时,我身边的人会得到祝福,少病少灾。这简直是上帝在当前困境中给予的启示!阿卡现在不就是在被瘟疫折磨吗?无数兄弟和民众在病痛中死去。只要我这样做,就能帮助他们恢复健康,拯救生命!这正是圣物的正确用法!”
亨利的语气充满了发现出路的激动。
然而,蒂埃里听完,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深深的悲哀和自责。
他长久地沉默着,只是安静地听着亨利的想法。
吉尔贝看着眼前这个将承受巨大痛苦视为无上荣耀的年轻人,最终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亨利......孩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有没有真正想过,那纵欲带来的‘只有痛苦,毫无快感’,以及‘必须定期更换对象’意味着怎样的折磨?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对灵魂日复一日的凌迟。而你,将永远失去常人的幸福与安宁。现在告诉我,你是否真的......不后悔?”
亨利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神圣感的笑容,超脱了世俗:“后悔?不,吉尔贝兄弟,这是我的荣耀。是上帝赐予我,证明我忠诚与价值的唯一机会。”
“况且,现在说后悔也已经太迟了。过去的亨利,那个会在哈丁战场上恐惧、会在选择前犹豫的亨利,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心中唯有对上帝的信仰,与完成赎罪的决心。除此之外,无所畏惧。”
吉尔贝无言以对,看向蒂埃里。
后者终于再次开口:“即使......这意味着你将永远失去骑士的身份与荣耀,在世人眼中成为一个沉迷色欲的堕落者?这种苦难,现在的你不一定清楚明白后果。”
亨利完全明白蒂埃里的意思。
他选择纵欲之路的真正原因,是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机密。
除了银橡树的极少数同伴,任何其他人,包括圣殿骑士团曾经的战友、教会的神职人员、乃至世俗的贵族与平民,都只会看到他违背贞洁誓言、沉溺肉欲的表象。
在教会权力鼎盛,将性视为重要原罪的社会氛围下,这种行为带来的将是身败名裂、被主流社会排斥唾弃的后果。
即便是贵族阶层,也难以完全避免异样的眼光与名誉的污损。
他想要走这条路,就必须主动脱离圣殿骑士团,以一个“好色之徒”的污名身份活下去。
“我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考验的准备。”亨利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他还纠正了蒂埃里的说法,“还有,这不应当被称为苦难,而是考验。是上帝对我信仰纯度的最终试炼。我必将通过,完成赎罪。而我的子嗣,他们也将继承这份神圣的使命,并以此为荣。一代又一代,守护秘密,忍受必要的恶行,直到......美好年代降临,新天新地展开。到那时,我的后裔会理解,会感激今日我所做的一切。”
蒂埃里望着亨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狂热,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与愧疚。
是他,最终同意了亨利的继承请求。是他,将这个年轻人推上了这条注定孤独的殉道之路。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为这条注定黑暗的道路,铺上些许可能的基石。
既然一切都无法挽回,蒂埃里的理智也逐渐回归,开始商讨该怎么做,才能让亨利更好地确保圣物不会走向第三阶段。
在玩家的视角,屏幕上开始频繁弹出各种选择。
经过反复权衡与选择,最终方案敲定:
亨利·德·雷茨将被正式记录在圣殿骑士团的阵亡或病故名单上,从此死亡。他将改用一个全新的名字——哈里·阿斯托。
身份将由圣殿骑士团为其完美伪造。
亨利将继续在阿卡秘密逗留一段时间。圣殿骑士团将为他提供掩护,协助他筛选合适的对象,以便他能开始进行纵欲祭拜,利用圣物恶魔面的祝福效果,加速阿卡城中瘟疫受害者的康复,稳定人心。
待阿卡局势稍稳,亨利将立刻离开这片战乱不休的圣地,前往相对安定,且圣殿骑士团有不少根基的法国。
他将在那里建立家族,确保双面之像的血脉传承。
银橡树之约将与他保持隐秘联系,一方面提供可能的庇护与资源,另一方面也将持续研究,看是否有方法能削弱或改善圣物的负面效果。
确认无误后,计划开始执行。
在瘟疫与战乱依然肆虐的阿卡,每天都有人死去。
亨利的死亡在冗长的阵亡名单中并不起眼,只引得几位相熟的骑士短暂哀悼,随即又被更紧迫的战事和防务所淹没。
亨利开始了他的全新使命,他很快便亲身体会到纵欲祭拜所描述的那种“只有痛苦,毫无快感”是何等煎熬的滋味。
那是一种超越生理,直抵灵魂的灼烧与撕裂感,每一次接触都如同在亵渎自身最根本的信仰与誓言。
然而,亨利将这种痛苦视为一种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