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巴拉望岛,一处地图上普普通通的小小渔村。
十二月的热带阳光本该依旧炽烈,此刻却被翻滚涌来的墨色云墙吞噬殆尽。
明明是白天,日光黯淡如黄昏。
风呼啸直吹,水汽浓烈,夹带着点点细雨。
大海躁动不安,反复拍打着海岸。
“巴勃罗!快,别收拾了!回家!”老渔夫朝船尾一个还在手忙脚乱整理渔网的年轻人吼道。
他盯着海天相接处那团正在急速旋转下探的灰黑色云柱,那云柱底部连接着海面,疯狂吸汲着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巴勃罗这才抬头,看到远处那连接天海的恐怖漩涡快速速度逼近,大汗淋漓:“叔!天气预报没说有台风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闭嘴!管它是什么!”老渔夫一巴掌拍在船帮上,“天气变脸还要跟你打招呼吗?!是水龙卷!快!发动机!最大马力!回岸!快!”
巴勃罗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拉动马达启动绳。
突突突......老旧的小渔船喷出黑烟,调转船头,在越来越汹涌的浪涛中,像片叶子般朝着海岸的方向挣扎前行。
不止他们,这片赖以生存的海域上,星星点点还有七八艘小渔船。此刻,所有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都逃似地往回赶。
船只互相追逐着,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码头。
巴勃罗眼睛一会儿盯着前方颠簸的航路,一会儿又忍不住惊恐地回望。
那漩涡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被卷上天空的海水形成的巨大水幕,一种面对大自然伟力时的渺小与战栗油然而生。
“别看后面!快到了,做好准备!”老渔夫嘶喊道。
终于,船赶回了码头,重重撞了一下,两人等不及船停稳,就跳到岸上,用粗重的麻绳和铁锚死死固定住。
整个过程,他们和其他匆忙靠岸的渔民一样,十分迅疾。
“快!回家!把屋顶压好!门窗钉死!”老渔夫拽着还在发愣的巴勃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子跑去。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浓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那巨大的水龙卷已经逼近到离海岸不足两公里,巨大的吸力甚至让岸边的海水都开始逆流,形成一道道危险的暗流。
巴勃罗跟着老渔夫冲进村子。简陋的木屋和竹楼在风中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村民们正用能找到的一切重物压住屋顶,用木板钉死窗户。
“妈!妈你在哪?!”巴勃罗在屋子找不到母亲,挣脱老渔夫的手,想去外面找。
“巴勃罗!回来!危险!”老渔夫急得跺脚。
就在这时,
那已经逼近到似乎下一瞬就要将整个渔村吞噬,接天连海的恐怖水龙卷,毫无征兆地溃散了。
像一只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支撑它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旋转的云墙猛然向内塌陷,吸上天空的海水失去了束缚,化作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落,这暴雨中夹杂的,不只是海水,还有无数被卷上高空的鱼虾、海草。
噼里啪啦,砸得人生疼。
“啊!我的头!”
“老四!老四被翻车鱼砸死了!”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
惊叫和痛呼声四起。
巴勃罗被一条飞来的鲣鱼砸中肩膀,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呆滞地望向海面。
水龙卷消失了,只剩下泛着白沫的瓢泼暴雨,风......似乎也小了一些?
“停、停了?”
他旁边的一个老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茫然地问。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一声好似源自大海最深处脏腑的巨响,猛然炸开。
距离岸边不到一公里的海面,猛地向上拱起,大量海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半球形真空,然后又狠狠拍回,激起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
而在那破开的海面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携带着漫天飞洒的金色光点与海水,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魔鬼鱼。
但它的大小,超出了所有渔民,乃至任何人类常识的极限。
它飞翔在空中,双翼每一次缓慢地扇动,都卷起狂暴的气流,将下方的海面压出深深的凹痕,带起更多的海水,化作倾盆暴雨落下。
“海、海神......”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面无人色。
其他人早已吓傻,连尖叫都发不出,只是瘫软在地,或死死抱住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仰头看着那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阴影缓缓移动,朝着渔村、也即是他们的方向而来。
巴勃罗也跪倒在地,海水混合着冷汗浸透全身。
不过可能因为年轻眼神好,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那就是这条巨型魔鬼鱼身上像是纹路遍布身躯的...伤痕。
最骇人的一道伤口从它左侧胸鳍根部一直延伸到靠近头部的位置,几乎将它小半边身体劈开,金色微光的血液正从那些伤口中不断渗出滴落,将下方大片的海水染成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