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伊森所料,那汉江怪物正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隐匿天赋和对危险的规避本能,忍着断尾处传来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滑向它在汉江流域众多临时藏身点中的一个。
那是位于一处水泥桩基深处的隐蔽裂缝。
这裂缝是它不久前偶然发现的,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足有它体型的三倍大小,还堆积了一些它从各处拖拽来的存货。
对于它这种经常胃袋占据大脑的失控之因来说,懂得且能忍住存粮,简直就是奇迹。
它贪婪地扑到食物上,用螺旋状的口器撕扯吞噬。
随着血肉入腹,它身体断尾处的本就在愈合的肌肉纤维开始快速蠕动增殖,伤口收拢,长出粉嫩的新生组织。
没过多久,一条和之前完全一致的新尾巴便生长完毕。
它甩了甩新尾巴,感受着尾尖传来的触觉,眼中的痛苦渐渐褪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几乎要烧穿它简单思维的饥饿感。
这次受伤和再生消耗了它大量的能量储备,刚才吞下的那点存货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种吞噬一切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快要压过了它天性中的谨慎。
它残存的思维里,浮现出一个曾被它标记过的地点。
那是在一次顺着排水管道探索时嗅到的,那血肉气息并非零散的几缕,而是简直汇聚成海,隔着厚厚的水泥层都能让它的嗅觉神经疯狂震颤。
但那里也有着许多直立猿活动的气味,还有让它本能感到不安的规律震动与尖锐噪音,所以它只是做了气味标记,没有太过靠近。
可现在,饥饿灼烧着它的内脏,顾不得那么多了。
饥饿驱使着它钻出巢穴,没有回到相对开阔的江面,而是扭动着身体,进入附近一个巨大的排水管口,逆着污浊的水流,通过破坏掉的栅格,深入城市的地下网络。
它对气味的记忆和方向感出奇地准确,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快速穿行,朝着那个肉山标记点赶去。
夜色深沉,城市渐入寂静。
虽说南朝人不用睡觉,血管流的都是冰美式,可那也只是部分人而已。
距离汉江稍远处工业园区内的一家大型肉类综合加工厂,这里大部分地方白天晚上一样忙碌,货车接连不断,不过有些作业区到了晚上,就会停歇,并非连轴转。
特别是静态储存冷库。
冷库管理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冷库巡检。
他推开冷库的大门,一股白雾寒气涌出。
他沿着码放整齐的冻肉垛之间通道例行公事地走着,低温让他的思维都好像有些迟缓。
走到冷库深处时,他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摩擦咔嚓声。
“谁?有人吗?”管理员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的货架后方。
LED灯的强光下,那里只有冻得硬邦邦的猪后腿,码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异常。
他还拿出强光手电,打开,对着那地方角落缝隙照了照,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他又仔细听了听,只有制冷机组运行时低沉的嗡鸣。
“胜贤,磨蹭什么呢?查完没?快点,锁门走了!”门外传来同事不耐烦的催促。
下冷库需要两个人,这是规定。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又扫视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冷库最不怕的就是老鼠了。这种零下二三十度的环境,别说老鼠野猫,就是穿着厚棉衣的人待久了都得冻成冰雕,能有什么东西?
退回门口,他用力拉上沉重的冷库大门,然后关掉灯光。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这处静态冷库附近最后几盏照明灯也相继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然而,就在冷库大门关闭后不到一分钟。
天花板某处角落的阴影里,一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粘稠黑影,缓缓流了下来。
它无声地落在一个巨大的冻肉垛上,体表颜色变幻,与环境几乎一致。
刚才,它就紧贴在天花板角落,借助自身变色能力和对低温的耐受,完美避开了手电光的扫描和人类的视线。
此刻,当确认充满未知威胁的直立猿已经离开后,那被强行压抑,火山喷发般的饥饿感再也无法遏制。
“嘶——嘎——”
充满贪婪与愉悦的嘶鸣在寂静的冷库中响起。
它扑到最近的一扇半片猪肉上,螺旋状的口器扩张到能一口吞下一头牛的程度,利齿如同粉碎机般啃噬下去。
坚硬的冻肉在它的利齿和某种分泌的消化液作用下,迅速融化,被轻松撕开吞噬。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疯狂地进食,冰冷的肉块进入它的体内,被高效地转化为能量和生长的养料。
它的体型,在进食过程中开始膨胀拉长。
原本略显圆钝的头部变得更加棱角分明,表面的粘液似乎凝结成了某种更具韧性的暗色皮质。
冷库逐渐在这种粗暴的进食中变得一片狼藉。
巨大的冻肉垛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只剩下满地的碎骨和冰渣。当近三分之二的库存被它吞入腹中后,那股几乎要将其逼疯的饥饿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它停了下来,趴在堆积如山的食物零碎中央,腹部高高鼓起,但又在以不慢的速度平复。
这样的情况刚刚已经进行了数轮,它的胃袋就像无底洞一样,光进不出。
此刻它褪去了纯粹的饥饿驱动,懵懂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并在其中掺杂了新的认知。
是对直立猿的危险有着更加清晰的了解,连带自然还有更加深刻的仇恨,它可是相当记仇的。
它已经不仅仅将两脚兽视为食物,更因为之前的受伤追杀,开始将这些食物视作有威胁的对手,需要谨慎对待。
它缓缓低下头,口中发出低沉的叫唤,它鼓胀的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爆响与蠕动。
它痛苦地蜷缩起来,体表鼓起不规则的肿块,又迅速平复。
背后的肩胛部位,皮肤猛然撕裂,两团带着粘液的血肉组织伸展开来,迅速变硬分化,延伸出类似蝠翼的骨架,覆盖上半透明的肉膜。
一对略显粗糙的翅膀生长了出来。
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了几下,卷起冰冷的气流。
但它似乎还无法完全掌控这新生的器官,或者本能的谨慎依旧占据上风,翅膀很快又收拢起来,紧贴在背部,看起来就像两条格外宽大,边缘锐利的背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