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大人,请看看我这边!”
“九代村正真人可比照片上的漂亮太多了。”
“可惜不是穿的水手服,那款手办太经典了!”
涉谷区的骚乱在九代村正现身后,虽然也不能说平息,但起码原本扭打在一起,为信仰争得面红耳赤的信徒们,至少一半人都扔掉了手中的棍棒和标语,涌向警方防线后方那个清冷的身影。
其中,一个戴着地藏纸面具的青年沉默地站在躁动的人群中,刚刚还准备和他对打的人也离他而去。
他透过面具眼孔,死死瞪着那个被无数目光与渴望簇拥着的少女剑士,又缓缓扫过身边那些前一刻还高呼地藏尊名,此时却将信仰抛诸脑后的教友们。
他们脸上那种崇拜和激动,让他觉得刺眼。
他握着木棍的拳头紧了又紧,木刺扎入手掌带来些许的痛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怨恨。
这就是信仰?这么廉价,如此善变?
还是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虚无的寄托都显得可笑?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只当所谓的地藏信仰是个玩笑。
最终,他颓然松手,任由木棍掉在满是垃圾的地上。
他逆着人潮,默默离开这里,抬手摘下了那张可笑的地藏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疲惫、带着深深厌弃的青年脸庞。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喧嚣,转身没入旁边脏乱的小巷,背影孤独。
他叫佐藤健一,表面上是无上大地藏教的一名守护使。
这种借着地藏名义的教派层出不穷,这个头衔也没什么实际权力,更像是一种对积极信徒的虚名鼓励。
而他加入教会,不过是为了这个头衔带来的些许便利和一层不容易引人怀疑的伪装。
真正的信仰?地藏菩萨?他内心无感。
离开涉谷,他搭乘全天候都拥挤且气味难闻的公交车,回到了品川区。
这里比涉谷区更加破败,空地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窝棚和神色麻木的流浪者。
他从口袋掏出一块属于无上大地藏教的牌子挂在胸前,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处由小学改建的避难所。
学校体育馆内,几百人挤在打满地铺的空间里,各自守着方寸之地,眼神大多空洞或充满焦虑。
表面功夫要做足,健一换上那种经过反复练习的、温和而略带悲悯的表情,开始在稀疏的人群边缘慢慢走动,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
他需要找一些合适的新人。
独来独往,穿着陈旧,神色畏缩或充满迷茫,最好带有外地口音,这意味着他们在本地缺乏根系。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人身上。
老人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身边只有一个瘪瘪的行李袋,正就着冷水啃着官方发放的面包。
健一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老人家,一个人吗?从外地来的?”
老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地藏菩萨慈悲,”健一微微颔首,语气诚恳,“看您在这里也不容易。我们教会有时能帮特别困难的信众联系到稍微好一点的临时住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不用这么挤。”
“所以,这位先生,您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全知全能的主——东京的守护神地藏大人吗?祂在黄泉之中沉睡,等待着罪恶清空的那一刻,将再次回归这个世界,加入我们,您将能得到祂永恒的庇护。”
“当然,完全是自愿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微光,但警惕未消:“要...要钱吗?要入教吗?”
“不要钱,信仰自由。只是如果不入教的话,只能住三天,这三天你都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们能力有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免得都去打扰。如果你愿意去,需要保密,也不能带别人去。当然,不止你一个,一批人会有三到五个。”
健一说得合情合理,表情毫无破绽。
老人犹豫了很久,生存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他缓缓点了点头。
第一个目标确认。健一留下一个约定的暗号和大致时间,便起身离开,继续寻找。
第二个目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蹲在走廊尽头,身形瘦削,衣服不合身,正对着墙发呆。健一接近时,能听到他肚子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兄弟,没吃午饭?”健一递过去半包自己带来的饼干。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接过,低声道谢,口音带着关西腔。
“看样子是刚来东京不久?”健一在他旁边蹲下,像拉家常一样,“找工作不顺?还是投亲没找到?”
男人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多说,但戒心似乎因那半包饼干减弱了些。
“这世道......都不容易。”健一叹息一声,压低声音,“其实,东京现在很多地藏教派,要是你愿意加入,甚至只是假意加入,都能混到个吃住的地方,帮着干点零活就行。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要不要考虑一下?总比在这里强。”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迟疑:“......为什么要帮我?”
“假话是,地藏菩萨教导,要助人度难。我也是信徒,力所能及,能帮一个是一个。而说真话就是,”健一摇摇头,“我也需要拉人入会完成任务。”
这番看似坦诚的话打动了男人,他细细一想,也觉得没必要找他这么一个还算身强力壮的男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财物,于是同意下来。
第三个目标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破旧背包,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台阶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门口。
健一注意到她的鞋子已经开口,脚趾冻得发红。他如法炮制,用温和的言语、对外地人不易的理解,以及提供安全清净临时住所的诱饵,慢慢敲开了她的心防。
女人似乎经历了什么,对人群有恐惧,健一提出的安静保密的条件反而让她觉得安心,最终也迟疑着答应了。
夜幕降临,东京笼罩在稀疏的灯火里。
健一的一户建住宅寂静地立在街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三个被他选中的客人先后忐忑地来到了门口。
老人、瘦削男人、年轻女人,彼此看到对方时都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有些释然,人多一点,也更安全些。
健一将他们迎进门,屋内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
他语气平和:“地方不大,暂时委屈几位了。不过比避难所清静。屋子有空房间可以搭地铺,总比挤在体育馆强。”
三人拘谨地点头,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按照我们教会接纳新信众或受助者的简单惯例,也是为了祈愿往后一段日子能互相安稳,我们做个简单的感恩仪式吧。”
健一端出一些廉价的线香和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地藏像,神情变得庄重:“不复杂,心诚就好。感谢地藏庇护,也祈愿往后一段日子能互相安稳。”
他点燃线香,分给三人,然后自己手持一炷,闭目低声念诵了几句含糊似经文又似祈愿的话。
昏黄的烛光,袅袅的青烟,简单但肃穆的氛围,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下来,觉得这大概只是个有点讲究的信徒的正常行为。
甚至这种仪式越正式,他们就越放心。
“好了,仪式简单,就是个心意。几位还没吃晚饭吧?我准备了一点热汤面,天冷,暖暖身子。吃完再给你们安排房间。”
几人听得眼睛发亮,他们都忘了自己多久没吃过热食了。
官方发放的食物基本都是面包或者梅子饭团,量还特别少。
就算他们习惯冷食,也不能天天这么整啊!
健一端出四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香气扑鼻。饥肠辘辘的三人没有太多犹豫,道谢后便接过来。老人和男人吃得很快,年轻女人也小口吃着。
面的味道普通,但热汤下肚,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紧张。
健一带着笑容,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放松他们的心神。
只是不久,老人似乎有些困,他嘟囔了一句“有点晕”,便趴在了桌上。
男人警觉地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撞倒了椅子,惊恐地看向健一:“你......”话音未落,也滑倒在地。
年轻女人意识到不对,想往门口跑,但没几步就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