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那端，那支舰队迅速逼近。
玩家们一开始看到的还只是浓烟后方一片模糊的黑影，等到那些船只压出烟幕，舰首劈开海面上漂浮燃烧的火油，轮廓便完全晰起来。
每一艘船的外形其实都和现代军舰差不了太多。
驱逐舰、护卫舰、战列舰......以及更后方那两道格外厚重的巨大轮廓，分明就是航母的形状。
它们通体漆黑，整艘船像是从内到外都冒着石油，浓稠得如沥青。黑油顺着船舷不断往下流淌，船体表面没有灯旗，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活动痕迹。
只有偶尔在甲板缝隙间鼓起的黑色物质，宛如血肉埋在钢铁下面缓慢呼吸。
隼人啧啧称奇。
“好家伙，油多果然滋生美军。这老东西是真会给自己整牌面......不过这场面是不是历史书上教过啊？叫什么来着，黑船事件？”
“黑船事件，不是日本的吗？”后座的瓦伦蒂娜不太确定地说。
野比没太听清隼人的吐槽，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最前方那几艘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只是单纯朝纽约压过来，它们的船头角度和彼此间的间距都在变化。最前列几艘正在微微外拉，两侧舰艇则在补位，中后方那两艘体型最大的航母也在调整航向，甲板上影影绰绰。
它们在瞄准。
野比刚要开口，下一秒，舰队亮起一道道黑光。
“散开！”他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第一轮攻击呼啸而至。
那是一团团被压缩成球状的黑色流体炮弹，几十道黑球从舰体各处喷射出来，或大或小，拖着灰色轨迹，横着切开火海，重重砸落。
它们落在海面和岛礁上的瞬间，眨眼就在原地炸开，绽放成一大片带刺、像海胆一样的黑泥。
更恶心的是，炸开同时，大量手臂从落点里猛地抽了出来，黏糊糊地往四周乱抓。
野比脚下巨鹰骤然拔高，险之又险避开旁边炸开的黑刺和黑手。
“墨玉！”
上杉那边，式神一偏，她张口吐出一缕寒气，把半空中袭来的两团黑泥直接冻成了硬块。那两团东西砸进火海，啪地溅起一圈火星，无事发生。
隼人倒是没躲。
“别想着拿这玩意儿拦我！”
他刚把机车拉到半空，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砸过来的黑球。油门一拧到底，机车尾焰轰然拉长，整个车身像一把燃烧的飞刀，硬是从那团东西中间撞了过去。黑泥被撕开一条裂缝，想反卷上去，却被高温和冲势直接带散。
炮弹接连而落。
纵然单发威力不算特别夸张，可胜在密集。一旦被连续集火，动作就容易慢下来，而只要慢一点，就更容易挨第二下、第三下。
航母的起飞甲板中央，一大片黑油迅速汇聚隆起，转眼便塑成了一架架外形近似舰载机的怪异飞行器。
那些东西沿着甲板猛地滑行，尾部喷出黑色火流，随即一架接一架冲出舰首，弹射进夜空。
“航母放飞机了！”上杉远远就看见了。
放的不止一架两架，是成片蜂群一样地往外放。
最前面冲出来的是高速舰载机，后面跟着的则是体型更大、翼展更宽的黑色轰炸机。两种机型一出甲板，便自动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被同时放飞的黑鸟，转眼铺满了半片天空。
隼人抬头一看，顿觉有意思。
“好！这才有点意思！看我打飞机！”
“好个屁！”野比直接打断隼人，“别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第一批黑色舰载机已经压了下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就是专门冲着能够飞行的玩家来的。几架舰载机斜切过高空，机头忽然裂开，朝前喷出一道道黑色子弹，擦到哪里，哪里就会迅速黏上一层粘性物质，拖慢动作。
巨鹰的体积此刻成了缺点，根本不能完全躲开黑色子弹。
野比挥剑也只能防守部分，逼得巨鹰不得不再次拉高。
可下一秒，又有几架黑色舰载机从左右夹了过来，明显是想把他卡在中间。
“战术配合？”
野比猛地一跃，发动迅雷卡牌，闪烁般出现在一架凑太近的战机上，一剑贯入，直接将其断成两半。
巨鹰同时猛地一偏，从两机夹角中间险险穿了出去，反手一翅斩在其中一架舰载机的机翼根部，那架怪机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坠下。
野比安然落在接应的巨鹰背上，面甲下露出笑容：“我们也会。”
一番空战，玩家各显神通，泷衣和隼人是最游刃有余的，前者一刀一个，后者战斗机都追不上。
“不要以为我是软柿子喵！”
惹不起其他玩家，机群盯上了相对好欺负的上杉，结果就是上杉尾巴跟了一堆战斗机，气得她让式神故意刹车，短暂落入战机群中，发动了冰爆。
咔地一声，整一群黑机当场冻僵，拖着冰壳一头栽进火海里。
“先解决黑船。”
泷衣解决完身边的战机，看着又有一批新的战机升空，没完没了，果断朝着舰队而去。
但越接近航母，防空火力就越夸张，她不得不从高空俯冲下来，准备逐个击破。
斩泪反射火光，迎着最前方一艘护卫舰的舰桥直斩过去。黑色甲板猛地鼓起，半面巨盾似的结构瞬间隆起，挡在上方。
刀光劈上去，那面盾当场裂开。
后方舰桥也被连带着削掉一角，大量黑泥顺着切口往外淌。整艘船体一阵摇晃，像是内部受了重伤，差点横着栽进火海里。
“这东西不是铁壳子喵！”上杉看见这一幕，立刻喊道，“里面也是活的喵！”
隼人已经绕到另一侧，贴着火海飞掠，准备去撞另一艘船。
“废话，你看它像是死的吗？”
“喵了个咪！隼人闭上你的化粪池嘴喵！”
说话间，隼人已经从舰队侧翼一穿而过。
全速冲刺之下，重装机车的速度拉成一道灼亮直线，宛如一枚贴着海面飞出去的火流星。嗤啦一声，最外侧两艘黑舰被整齐剖开一道巨大裂口，船腹喷出大量石油般的黑色物质。
火海一卷上去，那些东西立刻烧了起来。
整艘船像被从肚子里点着，火从内部往外翻，转眼就烧成了一整团。
不过这么一来，好像反倒给它们附了魔。
这些船，压根就不怕火。
野比手中勇者之剑前指，黑色巨鹰压低高度，从火海上方一掠而过。剑锋斩在一艘驱逐舰的主炮位上，因为有泷衣【万兵之主】的锋芒加持，剑刃顺着甲板一路劈开，连带着后半截船身都被带得微微一偏。
上杉紧跟着补上一口冰之心。
寒气贴着船体蔓延，刚被剖开的裂口边缘迅速结出厚厚一层冰壳。那艘船的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黑泥刚想往中间填，就被冻在半路，反倒把整条裂口卡得更大。
“就是这样！跟对付雨果一样！”野比立刻抓到了节奏，“打散冻结，别给它们重新聚回去！”
玩家这边一旦找准了办法，局势立刻就变了。
泷衣负责强拆，隼人负责高速切割和牵扯火力。
野比在空中不停游走，专挑舰队连接处和疑似关键结构下手。
上杉则卡在最要命的时候补冻结，让那些被打散的黑泥和船体暂时失去活性。
“哈、哈不动了喵。”上杉差点累死，趴在式神后背，大口喘气，赶紧摸出一瓶圣泉水喝喝。
一开始铺天盖地压上来的黑色舰队，就这么被他们从一点点撕开。
很快，火海中就多了大片残骸。
有被削掉舰桥的，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还有的整艘船冻住半边，拖着火和冰一起往海里沉。
整支黑色舰队像被几名玩家当场拆解了一样。
也就两艘航母比较麻烦，它们作为核心，和残余的舰船组成了一个防御圈。
别的黑舰再怎么棘手，爆发一波还是能打沉的，可航母装甲太厚，而且像两座会不断生长的岛屿母巢。
甲板上黑油起伏不停，一批舰载机刚冲出去，下一批便开始成型。前面被打掉几架，后面立刻再补几架。黑色轰炸机也在不断起飞，压低高度后朝战场边缘和落脚点狂轰乱炸，逼得玩家几乎全程都只能在空中高速机动。
瓦伦蒂娜喊道：“这样不行！再拖下去，光是空中单位就够把我们耗死！”
“那就把航母先拆了！月，快发动冻结！好让我一头撞碎。”隼人回吼。
“十个我都冻不住这么大的船喵。”上杉没好气。
“要不你钻进去，从内部试试？”
“会死的喵！”
泷衣终于开口插话：“先打右边那艘。不用钻进去，我们把它的内部翻出来。”
“明白！”野比立刻接上，“隼人，跟我撕开空域！”
“来了！”
旋即，野比和隼人同时动了。
黑色巨鹰骤然压低高度，从火海上方掠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隼人的重装机车则拖着烈焰，从另一边高速插入。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撞进那片由舰载机组成的空中编队。
野比一剑斩开两架挡路的怪机。
隼人更干脆，直接一车头顶碎了一架，冲势不减，又顺带把后面一架撞得失衡翻滚。
此时舰队已经损失不小，空中火力网利落地被他们扯开了一道缺口。
泷衣俯冲而下，那艘黑色航母的甲板像察觉到了危险，表面瞬间鼓起大片黑泥，十几架还没完全成型的战斗机干脆不走正常起飞流程，半个机身都还黏在甲板里，就强行抬起机头，朝着泷衣喷吐黑流。
斩泪横扫，刀光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