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夫人的别墅里，一片寂静，似乎外界的骚乱与惨叫，根本传不到这里。
庭院外的路灯还亮着，惨白灯光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照得清楚。粗略一扫，至少有十几具。有佣人，也有安保，死状都不怎么体面，血沿着石板路边缘和草地缝隙慢慢铺开。
更深处，还有几头半鳄怪物蹲伏在花坛的阴影下，正低头啃食尸体，咀嚼声在安静环境下回荡。
就在这时，其中一头怪物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嘴边还挂着血丝和碎肉，竖瞳越过庭院，直直望向铁门外，眼神里透出一种本能警惕。
另外几头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接连停住。它们微微弓起背，四肢绷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它们的直觉没有出错。
下一秒——轰！
别墅铁门被整个撞飞，带着扭曲变形的金属声砸进庭院，贴着地面翻滚出一长串火星。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冲势闯了进来。
那东西体型夸张，浑身覆盖着发白的厚重鳞甲，轮廓像一头被放大数倍的半人鳄鱼。它闯进来的时候，地面都猛地一沉，水泥铺出的通道都被踩出大片龟裂和凹陷。
正是借了白鳄之身的平盛龙。
那几头原本蓄势待发的半鳄怪物都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眼把这家伙幻视成了某种同类，还是它们完全惹不起的那种同类。
可还没等它们理清这份困惑，站在白鳄肩上的黑崎魑魅便已经抢先出手。
两张符箓同时甩出，纸面掠开时带起一线微光，分别贴向最前面的两头怪物，瞬间给它们附上束缚和减速的效果。
那两头半鳄几乎是本能地抬臂格挡，可惜已经晚了。符光一沾身，效果便立刻生效，它们原本就不算灵活的动作顿时更僵了一截。也就在这一瞬间，平盛龙已经从正面撞了上去。
他根本没打算讲什么技巧。
这副身躯本来就不适合用他从小学来的那些路数，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事情简单化——直接硬碰硬。
砰！
最前面那头半鳄当场被撞得横飞出去，后背狠狠撞碎石柱，碎石四溅，连门廊上方都震下一片灰。
另一头则试图从侧面扑咬，张开的嘴里满是尖齿，可在减速效果下，这个动作落在平盛龙眼里和慢放没区别。他单臂抬起，稳稳卡住它脖子，往上猛地一提。
下一秒，爱的魔力转圈圈。
那头半鳄巨大的身体被他甩了起来，随后顺势往下一砸。伴随着一声沉重闷响，怪物整个被掼进地面，四周地砖瞬间裂开一圈，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外扩散。
鳄有鳄报了属于是。
黑崎则从平盛龙肩上一跃而下，踩着碎石落地，抬手又是一张符，直接贴向旁边那头正试图绕后偷袭的怪物。
那半鳄刚被符光晃得动作一滞，平盛龙已经转过身来，一爪按住它脑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给，直接把它整个压进了喷泉边缘的大理石池壁里。
骨裂声和石头碎裂声同时响起，原本还在循环流动的喷泉水也被迅速染红，顺着裂开的边缘往下淌。
直到这时，剩下的三头半鳄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喉咙里齐齐发出低吼，同时扑杀。
一头扑向平盛龙。
一头直奔黑崎。
最后一头距离稍远，正从庭院另一侧全速赶来。
黑崎面色不变，手腕一翻，一张轻身符贴在自己身上。下一瞬，他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部分重量，身体向侧面轻飘飘一荡，就擦着那头半鳄的爪锋避了过去。
怪物一击落空，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深痕，正要强行扭身追扑，一个拳头大小的红球已经飞到了它脸前。
“小爆符。”
黑崎打了个响指。
砰隆！
名字叫小爆，但实际效果显然比黑崎自己预估得还猛。红光一炸，近距离直接掀飞了那头半鳄的半边脑袋，碎肉和黑血一并炸开，连旁边草地都被气浪掀起一层泥皮。
而这短短一瞬，也已经足够平盛龙结束另一边的战斗。
白鳄形态下的平盛龙猛地回扑，单手扣住那头被定住怪物的后颈，另一只手顶住下颚，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发力一拧。
咔嚓。
整条颈骨被干脆利落地折断。
远处那最后一头半鳄才刚冲到一半，便眼睁睁看着同伴已经被清完了。它脚步都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大脑终于意识到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这团根本打不了一点。
两级鳄鱼打六级鳄鱼外加一个卡牌大师，傻子才打，溜了溜了，猥琐发育。
它毫不犹豫，掉头就跑，借着庭院残墙和灌木的掩护就想翻墙逃走。
黑崎看着那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本地怪物，也太没主场精神了。”
他话音刚落，平盛龙已经追了出去。
那具白鳄躯体在短距离爆发上的压迫感极其惊人，整个人像一道贴地掠出的白影，眨眼间就追到了对方身后，一击便将那头半鳄怪物撞上围墙。
怪物刚想挣扎，平盛龙已经顶着它继续往前冲，连怪带墙一并撞塌了半边。砖石倾倒，烟尘翻起，等声响落下时，那头东西也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片刻，庭院重新安静下来，剩下喷泉断续的流水声。
“效果还真不错。”黑崎松了口气，随后又忍不住有点肉疼地看了眼自己剩下的符箓。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消耗战啊。
以前就听说过法师是烧钱的职业，没想到道法也是法，同样跑不了烧钱的命运。
不过这里他指的钱主要是材料和画符花费的精力，部分效果好的符还是他用晚上在桃源村的采石场挖出来的材料画的。
他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符，刚才这么一轮下来，直接少了三分之二。威力最大的爆符和白鳄符都交出去了。虽说眼下这种硬碰硬的打法，确实能最快清场，可还是太奢侈了。
以后得省一点，不能只顾着爽。
不过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脱离战斗，实际上两张属于行符的速行符就够他和平盛龙抽身了。
但那样一来，也就没办法顺势调查这栋别墅。
就在这时，平盛龙那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白鳄借身的时效到了。
那一身夸张膨胀的白鳞和怪物轮廓开始迅速退去，附着其上的外壳被层层脱落。几秒之后，原地重新变回了平盛龙本人，衣服居然还十分不科学地保留完整，多少有点不讲道理，比只穿裤衩的绿巨人文明多了。
只是他的呼吸明显沉了些，肩背也有明显的发僵，像身体还残留着从借身状态抽离后的滞涩感。
黑崎看着他那副样子，先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样？下水道特产，滋味还行吧？”
平盛龙抬手按了按脖颈，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秒，他才侧头看向黑崎，语气平平地开口：
“爱欲之城。”
黑崎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是把之前两人之间一直没挑明的那层东西，直接掀开了。
事到如今，自己是玩家这件事，确实也没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
黑崎沉默了几秒，没再打哈哈。
“嗯。”他应了一声，“反正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其实一直很微妙。平盛龙早就看出不对了，尤其是在黑崎的替身——或者说潜意识——有意无意留下了某些破绽之后，最后这层确认其实只差一句明话。
与其说是瞒，不如说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一个装作不知道，另一个装作不知道你在装作不知道。
现在好了，这两位业余演员总算演到头了。
平盛龙听完，没问他的能力来源，也没追问更多细节，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自己恢复得如何，像是默认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黑崎抬眼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这算扯平了吧，伦敦那次。”
平盛龙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黑崎说的是伦敦医院被袭击时，平盛龙在关键时刻把他推开的那一次。
片刻后，平盛龙才简单给出结论。
“算，两消了。”
黑崎听完便笑了。
就是这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