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埃里沉默了很久,在整理思绪,也是在给亨利做好接受这关系到圣殿骑士团终极隐秘的时间。
“这件事,要从骑士团创立之初说起。”他终于开口,声音缓缓,带着庄重与尊敬,“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得到教会的正式认可,只有十几个人,在耶路撒冷国王圣殿山的王宫一侧,也就是所罗门圣殿里借住。”
“这是我们基督及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名称的由来。”
亨利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段历史,每个圣殿骑士都知道。
但接下来的话,很多是他从未听过的。
“雨果·德·帕英,我们的创始人,他做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蒂埃里看着亨利的眼睛,“在国王和骑士团成员的协助下,他去了欧洲,向教宗寻求修会承认。但此行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要找一个人。”
“谁?”
“伯尔纳铎。”
亨利微微一怔。
贵族出身的他对历史不说多么精通,起码这个名字还是认识的。
伯尔纳铎,西多会的灵魂人物,曾经整个欧洲最有影响力的教士。
他的布道能掀起十字军浪潮,他的书信能左右教宗人选。
蒂埃里继续道,“这部分历史大家都知道,雨果得到了他的支持。特鲁瓦会议上,教宗赋予我们合法性,制定了会规。伯尔纳铎还为我们写下了《论新骑士团的赞歌》作为最大力的支持。”
亨利赶紧点头:“我读过,他将我们比作这些持剑的修士,为基督授权、惩罚世间之恶的执法者,我们是杀恶,非杀人。”
“没错,这为我们赢得了世俗的尊敬与教会的庇护,但极少有人知道,在这公开的支持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盟约。”蒂埃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即便这里没有外人,“伯尔纳铎还有一个身份。他是‘银橡树隐修会’的守杯人。”
亨利下意识看向指环。
银橡树隐修会?守杯人?
“那是一个创立于六世纪的组织,比我们古老得多。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收集圣物,寻找合适的持有者。”
他停顿了一下。
“根据隐修会的记载,圣杯三骑士之一的加拉哈德捧起圣杯之后,圣杯便化作七件圣物,散落人间。这七件圣物,代表了七种美德。而如果有七位具备这些美德的纯洁之人成为持有者,于某处拼合,就能让圣杯重临世间,净化人间之恶,让天启四骑士永不降临。”
亨利听得入神。
圣杯的传说他听过一些版本,但这个……
“伯尔纳铎看中了骑士团的潜力和精神。”蒂埃里说,“而我们的创始人,雨果也被隐修会的历史使命所震撼。经过多次密谈,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银橡树隐修会并入圣殿骑士团内部。而伯尔纳铎本人,则成为骑士团的秘密成员,从此在欧洲为我们提供助力。”
“这……”亨利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银橡树之约的由来?”
蒂埃里点头:“伯尔纳铎与雨果定下约定。银橡树隐修会全力为骑士团提供帮忙,而骑士团必须严格遵守戒律,收集圣物,挑选合适的人选传承,迎接圣杯降临。”
他顿了顿,让亨利消化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当时,银橡树隐修会已经收集到了四件圣物。纯净银杯,代表慷慨。叩心宝石,代表谦逊。宽恕匕首,代表宽容。黄金三叉戟,代表节制。”
他一一数来,每一个都说得颇为沉重。
“而通过骑士团的努力,我们又收集到了两件。赐福圣婴,代表贞洁。胜利旗帜,代表温和。”
六件。
亨利默默数着。七美德,已得其六。
从这里看,貌似距离圣杯的降临触手可及。
“但是……”蒂埃里的声音沉了下去,“由于一些意外,胜利旗帜遗失了。”
“遗失?”亨利忍不住问。
蒂埃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吉尔贝。
那位分团长会意,开口道:“第二次东征期间,有银橡树的成员带领一部分骑士独走,希望能挽回颓势。但他们失败了,率领的一批十字军全军覆没,部分圣殿骑士不知所终。而发起者,正是胜利旗帜的持有者。”
亨利的眉头皱起,这听着似乎有点太自私了。
“正是因为这次遗失,当时的大团长发现了一件事。”吉尔贝说,“圣物,并不完全代表七美德。”
“什么意思?”
“如果持有者信仰不够坚定,内心不够纯洁,就可能会利用圣物的力量走向堕落——走向七宗罪。”
吉尔贝的声音很平,或许他本身就是情绪很稳定的人:“大团长留下了一句话:当人类试图持有神圣,神圣就会堕落。圣物会给每一个持有者沉重的考验。”
亨利沉默了。
“所以那位大团长想改变策略?”他问。
蒂埃里点头:“他主张,银橡树之约不应该再执着于为圣物寻找持有者。他认为,只要有一人不够纯洁,拼凑出的圣杯就无法净化人间,反而可能招致毁灭。这不是救赎,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但…不少人反对,而其中最主要的反对力量,便是伯尔纳铎。”
亨利略感意外,但一细想,又觉得合理。
当然不是意外他反对,作为促成银橡树隐修会的主要人物,他反对太正常了,亨利只是意外他还活着。
不过历史当中,伯尔纳铎作为第二次东征的重要宗教人物和组织者,也背负了一定的失败责任,这时候自然还活着。
蒂埃里叹了口气:“他激烈反对。当时的大团长即便与法国王室关系匪浅,也因此被迫辞职,被带到克莱尔沃修道院软禁。不过……不久后,伯尔纳铎去世,他的影响逐渐减弱。”
他长出一口气,再次停顿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那位大团长的警告是对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于是,经过几次内部秘密会议,我们做了一个决定。”蒂埃里的声音变轻,“我们决定分散圣物,等待一个美好年代的到来。等到能同时找到七个代表了七美德的完美之人,承载圣物,通过考验,不受诱惑而堕落,将圣物拼凑为圣杯,完成银橡树之约的历史使命,为人间带来纯净。”
他看向亨利。
“我们相信,圣物一定会找到最合适自己的持有者。我们要做的,只是等待,只是当一个合格的保管者,遵循规律。”
亨利低下头,看着自己指节上那枚银橡树戒指。
等待。
当一个合格的保管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胜利旗帜……是怎么遗失的?”
他知道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但他想要更清楚的答案。
那个独走的骑士,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蒂埃里再度看向吉尔贝,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他更加清楚。
那位分团长沉默片刻,缓缓道:“第二次东征,我们一度看到了希望。但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那位持有者……他认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他认为圣物的力量应该被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他带着人走了,冲向他认为的救赎。”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选择性遗忘了,圣物的力量不是那样用的。它不是武器,不是攻城槌,不是可以在战场上随意挥舞的东西。”
“当持有者将不可得的个人欲望寄托在圣物之上时,那将会导致一场灾难。”
亨利沉默着,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