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向西,在某个休息站,池田下车去便利店购买水和食物,艾莎留在车里,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等了一会不见人回来,忍不住拿出那张船票仔细看。
船票质感奇特,非纸非革,边缘有一圈清晰的虚线,似乎可以撕下,使用方法大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得到了平等对待的艾莎不会偷偷使用船票,跟池田锐相处时候她感觉更像是在跟同龄人相处,而非大人,这感觉很奇妙,连玛莎也不能给她。要是擅自使用船票的话,那就是背叛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磨损牛仔裤、戴棒球帽、体型略胖的白人男子拎着塑料袋走向车子,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将袋子递给她。
艾莎瞬间绷紧了身体,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心脏猛地一跳。
她双手下意识地掐紧了船票的两边,只要对方流露出任何一丝危险的征兆,她就会立刻撕开票根。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尖在脸颊侧边极其轻微地一抹,下一秒,那张肥胖的白人男子面孔如同水波般漾开,变回了池田锐的模样。
“......”艾莎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有惊呼,只是紧紧盯着池田的侧脸。
她即便知道池田应该能变幻不同身份,可当亲眼看到时候,还是很震撼。
池田没有解释,拿出一张照片,面容再次如同水波般漾动,变回了那个陌生的白人男子模样,然后发动了车子,驶离了休息站。
艾莎缓缓靠回椅背恢复平静,将船票重新仔细收好,再度看向池田的眼神不免带上羡慕。
要是她有这样的能力,也算是拥有了某种力量了吧。一种能保护自己,掌控此后人生轨迹的力量。这念头让她心底少许发热。
哪怕没人在意她,有人伤害她,她都无需畏惧。
旅程继续,经过阿拉巴马和等几个州,植被逐渐稀疏,得州西部的荒漠景观开始占据主导,天空高远。
路上的车辆越发混杂,出现了更多风尘仆仆,载满行李,从阿美各地奔赴而来的人,大部分车上的人眼神里的戒备或狂热,与寻常旅人完全不同。
冲突陆续发生,在一次超车时,两辆皮卡因为抢道发生了口角,立刻升级为推搡和谩骂,直到双方车上都有人亮出猎枪的枪管,对峙了几秒,才骂骂咧咧地各自离开。
空气里有了火药味,也许有些人觉得,反正到了华雷斯谷也是你死我活,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减少竞争对手。
当他们接近埃尔帕索市,这个和华雷斯接壤的边境城市时候,那种氛围达到了顶点,扑面而来。
交通变得异常拥堵,大量车辆和人群聚集在通往边境口岸的大桥街道附近,等候排队或者购买物资。
现在距离大逃杀正式开始也就剩两天时间了,可那位莱斯男爵一直都还没有正式发布游戏规则。
这让不少人心怀忐忑,目前最流行的猜测觉得有可能是那种无规则乱斗,既然没规则,那武器就是唯一的规则。你不准备,别人可不会客气,到时候自己成猪崽一样被人乱杀。
于是,决心参赛的人几乎都武装到了牙齿。
透过车窗,艾莎能看到有人公然擦拭着长枪的枪管,有人腰间的皮带上别满了匕首和弹夹,还有人背着与体型不相称的巨大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多少玩意。
那些空手而来或装备寒酸的人,脸上则写满了焦虑,不得不咬牙挤进路边明显是黑市性质的交易点,用高昂的价钱换取一些劣质武器,只为买个心安。
只有少数人不慌,一来他们没钱买,二来他们记得莱斯强调过游戏需要残忍,大家都用枪,怎么残忍呢?
你见过几部美恐里面的杀人魔或者鬼怪是左手M18,右手M7的。
折磨才是残忍的重要来源。
一个肤色略显苍白的白人男子眯着眼望了望桥的那边后,打开自己的皮箱,里面只有一套餐具,唯一能称得算是武器的,可能就一个折叠工兵铲。
“还是略显简陋了,希望比赛里面会有更多的物资可以收集。”他合上箱子,仔细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表情平静,不像是去参加死亡游戏,而是赴宴。
许多车子同样停在了路边,人们下车,向着边境方向张望,或聚集成一团团,虚伪地交流套取信息。
池田减缓车速,最终在离主通道还有一段距离、但视野相对开阔的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他没有熄火。
“在这里看。”他说。
艾莎趴到车窗边,向外望去。
隔离栏的另一侧,是通往边境检查站的行人通道。
而在这边,公路旁的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许多人举着自制的手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贴着照片。有些照片看起来是近期匆忙打印的,有些则是旧的生活照,上面的人笑着,与此刻举牌人脸上的涕泪横流对比明显。
“汤姆!回来!求求你了!看看孩子!看看我!”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试图冲破几个看似维持秩序,但动作敷衍的边境巡警组成的人墙,对着一个正头也不回走向通关人群的壮硕背影哭喊。
那个叫男人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消失在人流中。女人瘫软下去,婴儿受惊大哭。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拽着一个瘦高青年的背包带子,声音嘶哑:“别去!你会死的!那机会不是留给我们这些人的!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青年脸上肌肉抽搐,猛地发力扯回带子,将老妇人带得一个趔趄,他低吼了一句“我会带着钱和力量回来!”,便挤进了排队的人群。老妇人跌坐在地,茫然地伸着手。
这种情景在四处上演,劝阻,哀求,咒骂,一同冲击着耳膜。
但也有人沉默地离开,他们身边的亲人给予了支持。
更多的人是独自前来,对周围的哭喊劝阻置若罔闻,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大概塞满了自以为能增加生存几率的工具。
艾莎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
她看到那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被好心人扶起,呆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通关的方向,仿佛魂儿也跟着离开了。
“如果玛莎阿姨在这里,她也会这么阻拦我吗?”艾莎忽然问,声音很轻。
池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前方混乱的景象,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