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首尔汉江,寒意随着江水弥漫开来。
一个裹着厚外套的钓鱼佬,老马,提着装备走到他常来的老位置附近,强光手电随意地扫过江边。
光柱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我去,老吴你怎么到得这么早?”老马咧开嘴,边说边朝老友走近,“我昨晚收竿走的时候你没走,现在天刚黑透你又比我先来,汉江的鱼怕不是要让你一个人钓绝户咯。”
蹲在钓箱上的老吴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盯着黑暗中泛着微光的浮漂。
他的侧脸在手电余光下显得格外严肃,可以说有些紧绷。
真正想钓到大鱼的人,是不会笑的。
“呃......”老马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挠了挠脸,手电光下意识往旁边老吴的水桶里一照。
桶里浅浅的积水中,一只乌龟正慢悠悠地划着水。
老马觉得眼熟,凑近一看,乐了:“这不是昨天在我窝子旁边探头探脑那只草龟吗?怎么让你给请进桶里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玩笑的神色褪去,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震撼,指着老吴:“好家伙!你别告诉我......你从昨晚一直坐到现在,没挪过窝?!”
老吴的嘴角终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目光依旧没离开浮漂,声音带着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急什么。只要我坐得够久,鱼总会饿的。”
听到这带着禅意的佛系发言,老马沉默了,没有任何嘲笑,只是默默拍了拍老吴被露水打湿的肩膀,语气沉重:“我懂。”
对于这种执着,他感同身受。
于是没再多说,自己拎着装备,找了个相隔不会打扰到对方的钓位,熟练地开始打窝、调漂。
夜色渐深,江风带来了更刺骨的凉意,两人之间只剩下江水拍岸的细微声响,和偶尔调整鱼竿时的轻响。
老吴终于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只剩下一格的电量。
画面停留在一个动态,那是他钓鱼生涯的老对手,老张晒出的鱼获图。
几条肥硕的大鱼整齐排列在草地上,鳞片闪闪发光。
配文是:【今天手感一般,没发挥好,明天继续。】
老吴的眼神微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用力按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按掉心头的火气。
不行,这最后一点电得留着。他发誓,今晚无论如何,必须钓到大鱼拍张照片,压过那老小子的嚣张气焰!
将手机关机,放入口袋,他继续调整了下坐姿,再度进入人竿合一的境界。
就在这时!
握在手中的鱼竿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下拽力,竿尖瞬间被拉成一道圆弧。
老吴浑身一颤,所有的疲惫、郁闷、嫉妒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心中呐喊:“大鱼!肯定是条巨物!”
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抱住鱼竿,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鱼竿的泄力装置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鱼线切割水面,泛起波纹。
经过近十分钟令人精疲力竭的角力,水下的力量似乎终于减弱。
老吴看准时机,开始稳健地收线。哗啦!水花破开,一道银亮的身影借着收线的力道,竟猛地主动跃出水面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清冷的光辉洒在那条在空中短暂停滞的鱼身上,那是一条身形宽厚如蒲扇的巨型斑鳜。
那体型,绝对是他钓鱼生涯的里程碑!
老吴嘴角控制不住地绽开笑容,他好像已经听到手机拍照时咔嚓的声响,以及朋友圈那扬眉吐气的画面......
然而,
就在斑鳜即将坠岸的刹那,老吴侧下方的漆黑江面猛地炸开。
一道远比斑鳜庞大,迅捷如黑色闪电的影子破水而出,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精准无误地凌空叼住了那只肥美的斑鳜。
蹦!质地优良的鱼线直接崩断!
老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破碎,旋即变成了无边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奋战良久,即将到手的巨物,连同他幻想中的荣耀,被那不知名的黑影一口吞没,消失在翻涌的江水中。
“畜生啊!我叼尼玛的!还我鱼来!!!”
愤怒即刻冲垮了理智。他眼珠子霎时红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想也没想,抄起旁边用来防身兼赶野狗的粗实木棍,纵身就扑进了冰冷刺骨的汉江!
那黑影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直立猿。
它本能地衡量了一下对方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尚未被饥饿完全支配的胃袋......基于谨慎且苟的天性,它决定暂避锋芒。
“把我的鱼吐出来!该死的!那条鱼起码有八斤!八斤呐!”
老吴在齐胸深的水里挥舞着棍子,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叫骂。
黑影的速度极快,一旦决定离开,几个扭动便消失在黑暗的江心深处。
几秒钟后,冰冷的江水浸透衣物,寒意如针般刺入骨髓,终于将老吴被怒火烧昏的头脑浇醒。
他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寒颤,恐惧后知后觉攀上心脏。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回岸边,瘫在泥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
可即便反应过来自己刚从某种不明生物口边逃过一劫,那股钻心的疼惜和懊恼仍然挥之不去。
“那...那起码得有十二斤啊......”他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带着哭腔喃喃,懊悔地用拳头捶着地面。
远处的老马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手电光乱晃:“老吴!老吴!没事吧!我去,你怎么湿透了?被鱼拖下水了?多大的鱼啊这么猛?”
“鱼?我的鱼被抢了!”老吴红着眼眶,抓住老马的胳膊,声音哽咽,“一条超级大的家伙!从我手里,硬生生把一条起码二十斤的斑鳜给抢走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那条被叼走的斑鳜,在他的记忆和叙述中,体型正光速膨胀,早已突破了该物种的理论极限。
下一次从他口中出来,可能就是三十斤了。
老马眨了眨眼,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二十斤的斑鳜?在汉江?还被人......不,被别的鱼抢了?
但看着老吴这副失魂落魄,浑身湿透还在哆嗦的惨样,他又不得不信对方肯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只是,能抢走大鱼的,得是什么东西?
“你不会是遇到那些被弃养的宠物鳄了吧?也不应该啊,这都十一月了,水温这么低,鳄鱼早该没活力了......”老马嘀咕着,随即用力拉他起来,“别管鱼不鱼了!赶紧的,回家!或者去附近澡堂泡个热水澡!要是被这冷风一吹,你非得肺炎不可!”
老吴也知道利害。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过后,他鼻涕眼泪一起流,却还是抓住老马的手臂,严肃道:“你、你也小心点!水里真有个大家伙!不是开玩笑!”
“安啦安啦,”老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帮他捡起散落的渔具,“我在这江边什么没见过?尸体都钓上来过两具了,还怕什么活物?你快走吧!”
老吴无奈,只好提着湿漉漉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最近的澡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寒风一吹,他哆嗦得更加厉害,但脑子却越发清醒,开始后怕。
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绝不是鳄鱼,也不像偶尔误入淡水区的海豚......那到底是什么?
走进热气腾腾的公共澡堂,泡进热水池的瞬间,老吴才觉得冻僵的魂魄慢慢归位。旁边池子里,两个中年男人正泡得满面红光,高谈阔论。
“品川今天白天出现的那怪物太吓人了......我看了一些流出来的视频,好家伙,那体积,一眼望不到头!对了,听说彼岸神花教正在广招信徒,听说得了一株从日本流出来的彼岸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可我听说地藏神教那边,好像真有位得了法力的大师显灵了啊?”
老吴听着听着,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怪物?是前几天新闻里说的,那个在品川出现的哥斯拉吗?”
那两人闻言,转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