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一拉着伪装成阳子的洛奇,埋着头,沿着狭窄的小街快步疾走。
他不敢走大路,刚刚从他家跑出去的那几个人肯定会报警,所以现在他最优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品川区,离开东京,唯有这样才可以利用东京外界的混乱博得一线生机。
只是,理是这么个理,可他的脑子早已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法冷静规划路线。
在居民区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视野模糊间,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恍惚间都被套上了阳子那张苍白微笑的脸孔,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无声地凝视着他,充斥着怨恨。
“瞎了吗?!看着点路啊!”一个粗鲁的骂声将他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壮汉,身体都坐了在地面,脑子竟然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对不起!”健一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死死攥紧了身旁洛奇的手。
他一转头,惊恐地发现,洛奇的眼睛里,此刻已毫无掩饰地流露出对人的赤裸食欲。
它咬着拇指,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喉咙里发出像猫咪的咕噜声,哈喇子往下流。
健一心脏狂跳,他害怕自己稍一松懈,洛奇就会再次暴起,将某个路人拖进嘴巴。
他其实对这些人的死活并不关心,除了妹妹,不,或者说,即便是妹妹,他内心也没有太多慈悲,更多是担心被发现的恐惧。
细究之下,实际上心底还相当怨恨妹妹,要不是她突然过来,说什么九代村正的话题,局面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将洛奇拉得更靠近自己,用安抚地动作让它暂时忍耐,健一勉强恢复平静,重新在脑海规划路线。
随着他们接近一条主要干道,前方路口设置的临时检查关卡无比明显。
自卫队士兵和穿着黑马甲的对策部成员身影清晰可见,他们严格盘查着过往行人的证件,询问出行目的,气氛比平日更加肃杀。
这种盘问以往也有,但并没有像今天这样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是常规戒严升级了?还是...刚刚家里发生的惨剧已经被发现了?可这速度也太快了!
无论原因为何,他绝不能过去。他的证件或许没问题,但此刻的洛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他自己,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是一副惊魂未定,做贼心虚的模样,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压下去。
“走!”他当机立断,猛地拉住洛奇,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物和垃圾袋,散发出阵阵恶臭的狭窄小巷,打算绕路。
但他没有察觉到,在检查关卡两侧的办公楼三楼窗口,几名超常对策部的观察员,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扫视着周边区域。
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地面关卡,并重点关注那些试图规避检查、行为鬼祟或表现异常的目标。
健一的突然转身,再加上步伐仓皇,更重要是脸上那没法掩饰的恐惧,立刻引起了观察员的警觉。
“指挥中心,B-7检查点侧翼小巷,发现两名高度可疑目标,一男一女。男性约三十岁,身着黑色运动衣,神色紧张。女性二十余岁,行为僵硬。目标刚刚有意规避检查点,现正转向东北方向快速移动。”
观察员一边汇报,一边起飞无人机。
“收到。保持观察,启动无人机进行非接触追踪识别。”指挥中心迅速回应。
几台小巧的无人机从楼顶隐蔽处悄然升起,滑入小巷上空,锁定了健一和洛奇的身影,将他们的面容和前进的路线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后方分析人员开始快速处理数据,人脸识别,评估威胁等级,安排处理优先级。
健一拉着洛奇刚冲出一片杂乱的小巷,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铁路汇集点,最近的民居都得过八山桥对面,很长一段都是开阔视野的路程。
他知道绝不能往这种开阔地跑,那里几乎没有太多的障碍物可供躲藏。
然而,他刚后退没多少步,来时的巷子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回声,显然有人正在迅速逼近。
被盯上了!
退路已断,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拉着洛奇冲向公园方向。
可这个念头刚起,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他就绝望地发现,前路也被堵死了。
“呼...嗬嗬......二位,这么急匆匆地避开检查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见不得光吗?”
巷口通往公园的方向,出现了几个身穿超常对策部标志性黑色战术马甲的身影。
领头的是源姬子的心腹,明理。她今天恰好负责这一区域的巡查工作。此时她的目光紧盯前方二人,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健一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将洛奇护在身后,尽管这是徒劳的。
洛奇则微微歪头,看向明理一行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纯真的......垂涎。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健一的声音干涩。
“路过?专门挑这种垃圾巷子路过?”明理的人缓缓逼近过来,“而且,你这位妹妹看起来,好像不太爱说话?”
“佐藤健一先生,你应该知道,公民有义务配合超常对策部的审查,现在请你配合。还有你,佐藤阳子小姐,请出示你们的证件,并说明情况。”
她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无声地拔出了手枪,枪口微微下压:“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无路可逃。
健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持枪逼近,眼神冰冷的明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洛奇身上。
洛奇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它转过头,看着健一,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种模仿来的微笑,眼神深处,一种混乱而危险的东西正在快速滋生。
“跑!”
健一猛地爆发出一声喊叫,用尽全身力气推翻旁边堆着的破木板和垃圾,制造障碍,同时一把拉住洛奇朝后方跑去,想要趁着后方没被彻底封堵前进入另一条岔路。
“站住——!开枪!B2队停止前进,封锁巷口,避免误伤!”明理厉声喝道,同时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在小巷中炸响,明理和她的队员枪口喷射火舌,子弹默契地射向二人的非致命部位。
健一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能在这种距离和狭窄地势躲开射击。
他立即惨叫一声,应声倒地,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
而洛奇却毫发无伤,子弹打在它身上,直接弹开了。
但自身挨了几枪,健一的受伤也点燃了洛奇一直在压抑的凶性。
它脸上那维持的微笑消失,充满了暴怒。
它发出两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转身,朝着明理一行人狂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