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在耐瑞德河口拥有一片土地。
这块大约二十亩的良田有着肥沃的黑色冲积土,种植着艳丽的鲜花与亚麻。这些土地是根据服役年数分配的。欧尔服役过,躺在仓库里某张抽屉底层的那个早已泛黄的记录本能够证明。实打实的服役年数,跟随帝皇的旗帜进军。
欧尔是帝国军人。
他服役了十八个标准年,在科瑞索伐的战斗结束之后退役。当时他被称为士兵佩松。他拿到了文件,荣誉缎带,还有记录本上的一个公章,并分到了与服役年数成比例的土地。军队总是向下取整。
欧尔佩松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他甚至觉得这种舒适惬意的生活将会一直地持续下去。
不过舒适的生活似乎让这位永生者暂时忘记了,其实这个银河系是一个粪坑。
今天有很多飞船飘在头顶上。运兵船。供给船。欧尔迎着太阳眯起眼睛仰望着。他能认出它们,不管他是农民,殖民者,还是信徒,在内心深处他依旧是帝国军人。
他能认出他们。他有种源自过去的感觉,这让他想起了挂在壁炉上方的激光步枪。
只是内心深处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欧尔佩松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在半个小时之后,第一枚物体落到了地面。那是一块残骸。欧尔佩松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完全不在乎。一块船体。或者是轨道平台。这玩意的体积像一幢房子那样大;它从燃烧的天空中以四十五度角陨落。它像流星般炽热无比。它如同火箭弹空袭一样轰然坠地。
它击中了河口另一端的冲刷平原。那冲击波将他们全都击倒在地。他们身边田地里的亚麻如同干草般被撕成碎片。焚风呼啸而来,让欧尔和其他工人难以立足,尘云和暴雪般的微小碎片紧随其后。紧接着天降大雨。那雨水滚烫灼人。那是被方才的冲击所震飞和蒸发的河水回到了地面。
一秒之后,又有滔天的洪水向他们喷涌而来。那冲击让河水脱离了河床,化作两米高的大浪席卷欧尔佩松的田地。
“起来!”欧尔瞬间脸色骤变,不断地挥舞着手臂,向他的临时工们喊道,“起来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浪头将他瞬间吞没,卷入激流。
昏迷之中的欧尔佩松做了个梦。
复仇之魂号的教堂,舷窗外面是一片星海,黑色的地板上沾染着血渍,他看到了一个死去的天使倒在地上,他的剑碎了。他金色的盔甲满是裂痕。他的羽翼被折断。鲜血涂抹在他的甲胄上。
杀手就潜伏在旁边,漆黑如夜,被阴影所笼罩。带有黄金镶边的战甲让他的黑暗存在有了一种高贵轮廓。嵌在他胸甲和腿甲上的眼睛也被黄金所围绕:带着恶毒凝视的血红眼睛,肩甲上挂着毛皮斗篷与人皮。一个带刺的框架围绕着他的头颅,上面插满了颅骨。
欧尔佩松吓得脸色苍白,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宇宙中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不是这里。他开始后退。
那个杀手听到了他的脚步,或是察觉到了他。那个杀手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
“够了,我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了!”
随着欧尔佩松的咆哮,他最终苏醒了过来。
灰色的光线。浓雾。很冷。
痛苦。
欧尔佩松扭曲地仰面倒在地上。他双手酸痛,后背也是,还有一边的屁股。他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拧进去了几颗铁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