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王座厅外的狭长走廊,气氛压抑窒息。原本天花板上明亮稳定的光芒,正从近到远逐一熄灭,一盏接一盏的灯火次第沉寂。黑暗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蔓延,顺着长廊缝隙不断侵入王座厅内部,仿佛有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正一步步朝着黄金王座的方向稳步逼近。
浓稠漆黑的雾霭堵死整条通道,阴冷的亚空间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发紧。禁军战士们全身紧绷,双手死死握紧动力矛,矛尖齐齐对准门外翻涌的黑暗,神经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迎接死战。灰骑士大导师迪亚哥伫立在阵线最前方,率领着最后的灰骑士成员,死死锁定黑雾深处。
他在亚空间深处见识过不少压迫感十足的怪物,但像黑暗之王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黑雾缓缓散开,那道神秘的身影终于彻底显形。
那外表只是一个来自亚细亚平原的稚嫩少年,身形挺拔,有着和帝皇一模一样的小麦色肌肤,面容干净纯粹,不带丝毫戾气。可那双眼睛却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眼白,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死亡黑雾与毁灭气息。
而在少年身后的黑雾之中是无数一闪而过痛苦哀嚎的扭曲面孔。
仅仅只是站在黄金王座面前,众人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黑暗之王缓缓抬手,目光落在王座上苍老虚弱的帝皇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一切的残忍。
“够了,帝皇。折腾了这么久,一切都该落幕了。”
少年模样的黑暗之王伸出手指,笔直指向黄金王座的能量本源,直指整个人类帝国的根基。王座之上,苍老枯槁的帝皇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浑浊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张年轻却熟悉的面孔
“你知道的,拴在黄金马桶上的腐尸从未保护过人类,所谓星炬不过是吸食亿万灵魂的榨汁机,泰拉地底深处填满堆积的灵能者头骨足以填满整个太阳星域,当星界军盯着兽人炮火冲锋时,泰拉的高领主在地图上标注可承受战损率,当你们啃着连尸体都没有的尸体淀粉块时,后勤军官用运输舰进行走私中饱私囊。当战士们以懦弱败退而被处决时,真正的懦夫却躲在轨道上观赏死亡实况。”
“而那些玩弄齿轮的王八蛋用教条锁链锁死科学发展,自己收藏的异端科技甚至已经超过了黑图书馆的库存。”
黑暗之王环视残破的王座厅,眼底满是漠然与厌弃。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看到的人类文明,这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希望的粪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推平这个粪坑,让一切都归于死寂。”
“你已经撑得够久了,没必要再勉强维系这个残破的银河。”他缓缓施压,语气带着蛊惑,“放弃吧,让一切彻底归于虚无。”
帝皇注视着自己的另外一面,语气虚弱但却坚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资格剥夺他们想活下去的念头。”
“那你也没资格剥夺他们解脱的权利。”
黑暗之王毫不退让,针锋相对,语气冰冷通透,“我只是给这片苦海提供了最终的解决方案。献祭所有人类,终结轮回和纷争,不必再为银河感到痛苦和悲伤,更没有亚空间永无止境的折磨与纠缠。”
在黑暗之王打算动手的那一刻,整片宇宙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细碎诡异的窸窣声响。
无处不在,层层叠叠。
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那是啮齿类的老鼠在啃噬。
大角鼠在发力。
与此同时,银河最大的裂痕恐惧之眼持续撕裂扩张,缝隙越来越大,亚空间最深处涌出道道璀璨又诡异的光辉,飞速笼罩宇宙中每一颗信奉神皇的星域星球。
此刻所有的星球都在亚空间视线的注视之下。
被杀死的混沌诸神重生之后开始了最后的反击,他们不再针对黑暗之王,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的文明种族。
无数象征命运的虚无丝线疯狂拨动、重组,亚空间承载的命运书页飞速改写,古老的规则正在被强行颠覆。陌生的记忆强行涌入所有人类的脑海,根深蒂固的认知被不断扭曲。各地教堂里的神皇圣像,原本清晰庄严的面孔开始模糊、扭曲、褪色,神性光芒逐渐消散。
千年互相算计、彼此制衡的混沌诸神,从未像此刻这般空前团结,联手撬动亚空间底层规则。
过往的历史、惨烈的叛乱、万年的征战依旧真实存在,可存活下来的人类,脑海中关于神皇的信仰、关于大叛乱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淡化、篡改,再也无人念叨“神皇在上”。旧的信仰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
“他们想要做什么?”
黄金王座的身后出现了始作俑者的身影,李斯顿看着面前的亚细亚少年,开口说道,“混沌诸神放弃了和你硬碰硬的念头,转而选择最刁钻的方式抹除和篡改世人关于帝皇以及荷鲁斯大叛乱的一切记忆。”
“他们要彻底削弱你的根基,斩断你与人类文明的因果羁绊。”李斯顿语气平静,道出残酷事实,“旧秩序已经崩塌,无论是你还是帝皇,都即将被世人遗忘。这片银河,需要一个全新的人类之主。”
“是基里曼?”
黑暗之王语气平淡,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混沌诸神想要修改所有人的记忆,扭曲认知,让基里曼取代过去关于帝皇的一切,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是的。”
李斯顿解释道,“你说你要毁灭混沌诸神,所以亚空间混沌诸神的底层代码开始发力了。”
“那我现在杀死帝皇,混沌诸神又该如何应对?”
“我们不会让你杀死帝皇,我们要最大程度地削弱你对人类种族的影响。”
迪亚哥语气略带悲伤地开口说道,“人类已经不需要帝皇这位救世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