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莱昂·庄森回归后第一次踏入王座厅,沉睡了太久,而且不像基里曼那样被放置在静滞舱中疗伤,如今他的面庞饱经风霜,布满了深刻皱纹与沟壑,下颌与唇边是凌乱而灰白的浓密胡须,看起来更像一个历经无数磨难的战士。
沉重的精金大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空气凝滞,带着灵能与万年苦痛的冰冷气息。
高耸的穹顶没入阴影,唯有王座本身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暗金色光辉,照亮下方一片有限的空间。
禁军们肃然侍立,他们的目光穿透华丽头盔,沉默地注视着这位刚刚归来的原体。那目光中蕴含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些令人厌恶的智天使围绕着帝皇的尸体盘旋、飞舞,高声歌颂圣歌。这一场景也让莱昂·庄森无比厌恶,尤其得知这玩意不是用尸体,而是用克隆活体做出来的之后。
他在距离黄金王座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然后单膝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没有血肉的干瘪尸体,只剩下皮革般的皮肤包裹着轮廓分明骨骼的躯壳。
曾经照耀人类前行、威严如星海般的帝皇,如今只剩下象征着终极牺牲与无尽折磨的姿态。
莱昂沉默许久,喉结微微滚动。小声地说道,“父亲,我知道你能听得见。现在基里曼正在管理着整个银河系有史以来最庞大、最低效、最疯狂的官僚机构。我们被恶魔,异形和愚蠢的自己人包围。有时候我真觉得荷鲁斯叛乱已经成功了,他的真正阴谋就是让我们原体接管这个毫无希望的烂摊子。”
狮王莱昂·庄森跪在王座面前,小声地说道,“父亲,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请给我一个启示。一个征兆。我到底该不该挥舞手中的利剑?”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黄金王座上沉默不语的干枯老人,请示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会立刻清理掉那些打着你的名义招摇撞骗的国教骗子,为基里曼的执政扫清一部分障碍。”
一秒,两秒,十秒……
莱昂眼中那微弱的期待之光,渐渐黯淡下去,化为失望与自嘲。
他还能期待什么呢?难道真的指望坐在椅子上牺牲了上万年的尸体,突然开口给他下达清晰的指令吗?
莱昂有些失望,他正准备站起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并且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想做就去做呗,堂堂卡利班的狮王,身为遵循帝皇意志的基因原体,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向帝皇请示了?”
莱昂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却看见那位神秘的帝皇特使出现在面前。他甚至有跟基因原体一样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即便他大摇大摆走到黄金王座面前,也没有任何一个禁军敢出手阻拦。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斯顿在距离莱昂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毫不在意禁军的目光,指了指黄金王座,提醒道,“别忘了,整个泰拉能管住你,官比你大的人现在还坐在黄金王座上受苦受难。”
李斯顿直截了当地说道,“说白了,你就算把高领主全埋地里基里曼也只会给你开种植补贴,把该死的官僚塞旋风鱼雷里射出去机械神教也只会帮你多加几个湿件舱。”
“制度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
听完李斯顿的话,莱昂陷入沉思。
李斯顿则是继续循循善诱,“原体没回归前这些高领主敢放肆,原体回归之后高领主还敢放肆,那你们不是白回归了吗?”
“……”
就在此刻,莱昂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似乎感受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在自己肩膀上,感觉如此真实和熟悉,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这一刻,仿佛帝皇就出现在莱昂身后。
他猛然回过头,身后空无一物,又看向王座之上那依旧毫无动静的干枯躯体。
那瞬间涌入心头的温暖与意志……
父亲,你果然在看着我,对吗?
“我明白了,父亲。”
此刻的莱昂已经下定决心,帝皇已经给了他行动的命令。而他将会贯彻帝皇的意志,扫除弊病,为基里曼的政治改革创造条件。
政治上的弯弯绕绕,莱昂不懂。
国教的那些枢机主教最好祈祷他们懂狮王飞头拳。
在莱昂·庄森的身影从王座厅消失之后,帝皇的意识才出现在李斯顿面前,他看着离开的子嗣,有些不满地对李斯顿说道,“你还真像是在教唆莱昂变成一名暴君。”
面对帝皇的问责,李斯顿只是耸了耸肩,姿态依旧放松,仿佛在与一名老友交谈。
“我只不过是鼓励他扫清帝国的蛀虫罢了。莱昂就是那把最锋利、也最不怕沾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