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塔,一粒一塔!
而若是再以神念细探,便能惊骇地发现,在那每一座微缩的高塔之内,皆有金光流转,隐隐传出亿万黎民的祈祷、劳作、悲欢离合之音。
“须弥纳于芥子……”
“一叶之中,藏有众生百态。”
李长根坐在第九个蒲团上,呆呆地看着那株静静悬浮的金色稻穗。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抓紧。
失落。
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失落,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也是入室弟子,也是在这百草堂里熬了三年的老资格。
可直到今天,他的【聚沙成塔】也仅仅是在二级的门槛上徘徊,那座塔,在他识海里还只是个粗糙的土台。
他知道苏秦天赋好,知道这小师弟在月考中大放异彩。
但他总觉得,在法术的底蕴上,在这些需要时间去沉淀的积累上,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优势的。
可现在……
看着那株已经臻至“五级道成”化境的万愿穗。
李长根心中的那点侥幸,被击得粉碎。
“除了修为,我还剩什么?”
他在心底苦笑连连:
“这小师弟……已是全方位的碾压了。”
不仅仅是他。
坐在第七、第八个蒲团上的楼俊宏与程乾,此刻也是面色复杂难明。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自嘲。
他们曾经为了争夺这入室弟子的名额,在这百草院的末席熬了多久?
而苏秦……
这不过是他作为入室弟子,参加的第一堂课!
一堂课。
仅仅是听了罗师的一番讲解,便当场悟道,将这门八品法术推演至了他们或许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种天赋……”
楼俊宏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吗?”
若说李长根等人的失落,是因为看到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么坐在前排,那些早已在二级院叱咤风云的老牌入室弟子,此刻的沉默,则更显得意味深长。
祝染。
这位手握九品证书,在月考中稳居前十的女修,此刻正紧紧咬着下唇,美眸死死地盯着苏秦身前的那株万愿穗。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用了多久才将《春风化雨》修至道成?
又用了多久才在《万愿穗》上摸到五级道成的门槛?
一年半?还是两年?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和努力,在这个只入门了半个月的新师弟面前,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才来半个月啊……”
祝染在心中叹息,那种被人在最擅长的领域以绝对速度追赶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一旁的诸葛天,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也已停止了摇晃。
他看着苏秦,眼神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
“道成之境,已可借法网之力,演化规则。”
“他虽未考证,但这法术的本质,已不在我等之下。”
“这百草堂的格局……怕是真的要变了。”
前排核心处。
沈俗那双原本高傲的凤眼,此刻微微眯起。
她看着苏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日在大殿上,自己开口邀请对方加入陈门社的情景。
那时候,她虽然看重苏秦,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种“提携后辈”的居高临下。
可如今看来……
“这等才情,这等悟性……”
沈俗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交叠:
“假以时日,莫说是这二级院,便是到了那三级院,甚至朝堂之上,他也必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的那点投资……恐怕还不够看啊。”
那悬浮于苏秦身前、缩至巴掌大小却内蕴九层高塔的金色稻穗,静静流转。
罗姬端坐于主位,目光落在那株稻穗之上。
他并未起身,那张古板的面容上亦未泛起太多的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赞赏。
“心有高塔,住万家灯火。”
罗姬开口,声音干涩平稳,却如晨钟暮鼓,在院内十人的耳畔敲响。
这九个字,不仅是对这株五级道成【万愿穗】的定谳,更是对苏秦道心的批注。
话音方落,罗姬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灰布袖口滑落,露出枯瘦的手腕。他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并无强烈的元气波动,也无刺目的灵光闪烁。
一朵看似极其平凡、甚至带着几分枯黄的稻穗,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朵稻穗,没有苏秦那株金光璀璨的卖相。
但当它出现的刹那,前排的王烨、尚枫等人,目光齐齐一凝。
苏秦亦觉识海猛地一震。
直视那朵平凡的稻穗,他竟在其中看到了集市的喧嚣、农人的汗水、病榻前的祈求……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返璞归真的人间百态,是能映照出旁人内心最深处沟壑的红尘缩影。
罗姬没有多言,只是并拢食中二指,对着掌心那朵平凡的稻穗,轻轻一引,随后指向苏秦所在的方向。
“去。”
“嗡——”
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透明涟漪,自罗姬指尖荡出,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入苏秦身前那株金色的【万愿穗】中。
那是愿力。
并非凡俗初生的驳杂执念,而是经过大修淬炼、提纯,剥离了所有因果毒素的最本源的规则养分。
苏秦身躯微震。
他的识海中,那座刚刚成型、虽有境界却内里空虚的九层浮屠金塔,迎来了它的第一场暴雨。
五级道成的【聚沙成塔】,其容量早已发生了质的飞跃。
若说四级点化时,它是一方水塘。
此刻,它便是一座干涸的湖泊。
而罗姬指尖引来的这道愿力,如倒悬的天河,轰然倾注。
没有经脉被强行撑开的胀痛,也没有气血翻涌的燥热。
有的是一种脚踏实地、填补空缺的厚重感。
苏秦清晰地感知到,那座微缩的九层金塔内,一层、两层、三层……原本虚浮的空间,被这股精纯的愿力迅速填满。
每一层被填满,那金色的稻穗便越发沉静一分。
数据,在苏秦眼前的光幕上虽无变化,但他心中的算盘却在飞速拨动。
这股涌入的愿力储备,庞大得令人心悸。
它并未直接转化为苏秦的修为,而是以一种极其温顺的姿态,蛰伏在万愿穗的“瓶子”里。
只不过是一瞬!
“通脉八层……”
苏秦内视气海,推演着这股底蕴的量级。
当那金塔的第九层被彻底注满,甚至隐隐触及到“瓶口”的边缘时,愿力的灌注戛然而止。
“通脉九层圆满。”
苏秦在心中落下了定论。
此时此刻,他识海中这株五级道成的万愿穗,其内部积蓄的能量,已然足够支撑他从目前的通脉五层,毫无阻碍、毫无瓶颈地连破四层境界,直达通脉境的极致!
这并非拔苗助长,因为五级道成的法术架构,已经为这股力量构建了最完美的承载容器。
小院内,寂静无声。
前排的几位入室弟子,眼底皆有波澜涌动。
叶英手中的折扇微微一紧。他精于算计,自然看出了罗姬这一指的分量。
那是直接省去了苏秦数年苦修的资源填补。
尚枫如枯木般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寸,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对同道中人获得护持的宽慰。
良久。
苏秦心念微转。
那株悬浮于身前的万愿穗化作一道流光,敛入眉心,回归识海温养。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竹青色的金叶袍,走出末席。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秦走到石桌前三步处,双袖交叠,对着罗姬深深一揖,腰弯得极平。
“多谢罗师赐赏。”
苏秦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听不出骤得重宝的狂喜。
罗姬坐在石凳上,将那朵平凡的稻穗收回袖中。
他看着面前长揖不起的少年,那张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施恩者的傲慢。
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干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应当:
“无妨。”
“你既在月考中凭实力杀入前五十,又悟透了此法的关窍,名正言顺地获得了入室弟子的身份……”
“那便应该领取入室弟子该有的福利。”
罗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人,语气平淡如水:
“这是你应得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苏秦的心坎上,也敲打在周围几人的耳膜中。
公平。
百草堂的公平,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秦直起身,目光清明地注视着这位布衣教习。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在青木堂内,冯教习那财大气粗的招揽。
想起了沈俗那句“全包束脩”的许诺。
冯教习的赏赐,是“投资”,是凭借一己私欲与喜好的施恩。
你接了,便欠了人情,结了因果,日后是要用站队和忠诚来偿还的。
而罗姬不同。
罗姬给的,不是人情,是“契约”。
是基于百草堂规矩之下的等价物。
只要你的实力达到了这个刻度,只要你的进度迈过了这道门槛,你便能堂堂正正地从他手里拿走这份属于你的待遇。
不掺杂私念,不索要回报。
因为这是“公器”。
“以罗师的底蕴与位格,他能给出的常规‘福利’,便已是其他堂口需要拿来当做杀手锏的顶尖资源。”
苏秦心中透彻。
罗姬不给特权,是因为他手里的“基本盘”,就足以压垮所有的特权。
“受教了。”
苏秦再次拱手,轻声缓道。
这三个字,苏秦说得极重。
并非仅仅是感谢那一株直通通脉九层的愿力底蕴。
更是对罗姬这种教学模式、这种坚守规则的道心,发自肺腑的心悦诚服。
他早便知道,若是当初在青木堂低了头,接受了冯教习的橄榄枝,他或许早就拿到了大把的资源,享受着亲传弟子般的优渥待遇。
但他同样坚信。
选择百草堂,选择罗姬的道。
他亦能得到那些待遇,甚至得到更多。
不是靠摇尾乞怜,而是靠手中的锄头,一步一步刨出来。
如今,这预想中的待遇,已然兑现。
且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硬气。
苏秦退回了第十个蒲团,盘膝坐定。
小院内的氛围,随着罗姬的赐赏完毕,重新归于平静的论道之中。
罗姬的讲课还在继续,探讨着养气境之后,如何将愿力与自身内天地结合的深层法理。
苏秦听着,思维却在另一条轨道上飞速运转。
万愿穗,已至五级道成。
容量,已扩充至通脉九层的极致。
底蕴,已由罗师亲自填满。
“直接服下,便可突破通脉九层。”
苏秦在心中默默盘算。
但他深知,就这么干吞下去,是下下之策。
正如王烨昨夜所言,道成之境的八品灵植,其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吃”,而在于“用”。
“这株万愿穗,是一块绝佳的璞玉,是万能的催化剂。”
苏秦的目光,不经意间在前排几人的背影上掠过。
“陈鱼羊的灵厨之法,能将其烹制成赋予敕名的【金玉饭】。”
“顾池的符箓之道,或许能将其绘制成堪比【虚实符】扭转因果的强大符箓。”
“若是找炼器堂的于旭……或是真傀社的莫白……”
苏秦的思绪逐渐铺开。
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吸收这些愿力,而是该寻找哪一门最契合自己当下处境的“修仙百艺”,去加工、去烹制这株万愿穗。
将其转化为一件能够一锤定音的底牌。
毕竟,他的目光早已不在普通的月考排名上。
“两个半月后的年考。”
“前二十名,直升三级院的保送资格。”
“以及……”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那张八品灵植夫的官方证书。”
想要在这两件事上做到万无一失,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实力推到一个让所有老生都无法忽视的高度。
通脉九层的修为,是一个硬指标。
它能让苏秦在“实绩”考核中,从容应对任何险恶的任务环境。
而五级道成的法术,加上【冬至】果位的关注,更是他在“心镜”考核中拿下双甲上的绝对保障。
“先稳固境界,梳理这几日的所得。”
“再去拜访那些各脉的首席,探探口风,看看谁手里的手艺,能将这株万愿穗的利益最大化。”
苏秦收敛了发散的思绪,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入到罗姬的讲道之中。
讲台之上,罗姬合上竹简。
没有结语,未作停顿。
那袭灰布道袍转过身,迈步走入茅屋,木门“吱呀”一声合拢。
院内那股如山岳般沉凝的威压,随着木门闭合,悄然散去。
十个紫金蒲团上,众人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
尚枫最先起身,未看任何人一眼,如同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悄无声息地向院外走去。
沈俗整理裙摆,抚平衣褶,路过苏秦所在末席时,脚步微顿,颔首致意,随即带着一丝世家女子的矜持离去。
叶英收起折扇,朝王烨挤出一个和气的笑脸,又对苏秦拱了拱手,步履轻快地下了山,显然是急着回去推演他那门《万物化傀》。
人去院空。
苏秦端坐于第十个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识海深处,那株汲取了罗姬指尖愿力、已臻至五级道成的【万愿穗】,此刻正静静悬浮。
其内积蓄的金色液滴,满溢至“瓶口”,散发着足以支撑他连破四层、直抵通脉九层圆满的浩瀚伟力。
“呼。”
苏秦轻吐一口长气,气息绵长,吹动地上的落叶。
他并未选择在此刻吞服。
道成之境的八品灵植,直接吞噬提升修为,是最末流的用法。
“需寻一门最契合的百艺,将其烹制或炼化。”
苏秦心念微动。
陈门社的陈鱼羊?真傀社的莫白?亦或是万法社的丁洛灵?
他的目光越过篱笆墙,望向紫云顶的方向。
“天机社,杜望尘。”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名字。
天机社掌情报推演,能勘破因果。
若能借天机社的灵筑与手段,推演出这株满配【万愿穗】的最优解,无疑能将利益最大化。
苏秦长身而起,理平青衫。
正欲催动腰牌前往紫云顶,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院中那株老梅树的枯影,投向山外。
日影偏西,天光渐呈橘黄。
苏秦停住脚步,指尖在腰牌上轻轻一抹。
“罢了。”
他散去前往天机社的念头。
昨夜赶着【丰收】神通的最后时刻,催熟了苏家村的灵稻穗。
算算时辰,苏海那边应该已经将昨日催熟的第一批灵稻收割变现。
今日正好要补齐剩下三百亩地的种子。
修仙求道,不争这一朝一夕。
但农时不等人,乡亲们的饭碗不等人。
苏秦收敛气机,元气注入腰牌。
“嗡。”
青光垂落,身形消散于百草小院。
……
青河乡,苏家村。
传送的光晕在村口那座陈旧的石牌坊下敛去。
双脚踏实地面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新翻泥土气味,混合着稻谷成熟特有的醇香,扑面而来。
苏秦没有施展腾云术,只是沿着那条夯实的黄土路,缓步向村内走去。
放眼望去。
村外那三百亩上好的水田,此刻已变得空空荡荡。
原本沉甸甸压弯枝头的金色稻浪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贴着泥土。
田垄间,散落着些许遗漏的谷壳。
“动作倒是麻利。”
苏秦微微点头。
昨夜他留下字条,今日晌午刚过,三百亩地便已收割入仓。
苏海在村里的调度能力和村民们抢粮的干劲,确实无需他多操心。
继续前行,绕过一片桑林,前方豁然开朗。
村中央那片平时用来晾晒谷物的巨大打谷场上,此刻正如火如荼。
十几座石碾子一字排开。
粗壮的汉子们赤着膀子,推着石碾,将那些刚刚打下来的【青玉稻】进行粗糙的脱壳。
“嘿!哈!”
号子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力气。
苏秦的视线落在这些汉子身上,脚步微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半个月前,这群人被旱灾和蝗虫折磨得形销骨立,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眼窝深陷,面有菜色。
昨夜相见时,虽因死里逃生多了几分活气,但底子依旧是亏空的。
可现在。
仅仅过去不到一天。
那些推着数百斤石碾的汉子,脊背挺得笔直,胳膊上隆起的肌肉虽然依旧瘦削,却块块分明。
每一次发力,呼吸沉稳,不见丝毫虚浮。
那蜡黄的面皮上,隐隐透出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青玉稻】。
虽未入九品,算不得真正的修仙资源。
但用四级点化的《春风化雨》浇灌,加上【丰登】神通压缩岁月生生催熟,其内蕴含的一丝草木元气,并未因岁月流逝而散逸,反而被死死锁在了谷粒之中。
修士食之,如饮白水。
凡人食之,便如久旱逢甘霖的猛药。
仅仅是煮了一顿新米粥,那微弱的灵气便顺着凡人的肠胃,悄无声息地滋养了他们枯竭的气血,洗刷了经脉中的沉积的浊气。
这是最基础的洗毛伐髓。
“秦老爷!”
一声惊呼,从打谷场边缘传来。
正在用笸箩扬谷子的一个妇人,最先看到了路边的青衫少年。
她手里的笸箩一抖,金黄的谷粒洒了一地,却顾不得去捡,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地站直了身子。
这一声喊,让整个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石碾停转。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苏秦身上。
没有喧哗,没有往日里乡亲见面的随性招呼。
众人放下手中的农具,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那一双双眼睛里,褪去了昨夜的惊恐与茫然,剩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感激。
他们不懂什么天元,不懂什么百草堂。
他们只知道,是眼前这个少年,让他们吃上了这辈子最香、最顶饥的一顿饭。
一顿饭下肚,不仅不饿了,连多年的腰酸腿疼都轻省了不少。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秦老爷回来了!”
人群中,二牛扛着一个足有两百斤重的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呼。”
二牛喘了口粗气,那张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两排白牙。
他现在的精神头,比村里最壮的小伙子还要足。
“秦老爷,您看!”
二牛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稻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照您留的话,一百五十亩,全收了!”
“海叔带着人,拉了八百石去镇上,剩下的全留作村里的口粮。”
“这新米……真绝了!”
二牛咽了口唾沫,眼里放光:
“俺早上就喝了两碗粥,到现在这肚子里还热乎乎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那几百斤的石碾子,俺一个人就能推得转!”
苏秦看着二牛那兴奋的模样,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眼巴巴望着他的乡亲。
那些面庞上,有着对未来的期盼,也有着面对他时的拘谨。
“二牛哥。”
苏秦开口,声音平缓,并未刻意提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米里有些滋补的药性,初吃会觉得力气大增,但莫要贪多,每日按量吃,身子骨养结实了才是正理。”
听到这声“二牛哥”,二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摆手,神色惶恐:
“使不得,使不得!秦老爷,这称呼可不能乱叫,折煞俺了!”
“规矩是规矩。”
一个硬朗的声音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