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之外,那片平日里庄严肃穆、罕有人至的巨大广场以及相连的宽阔御道,此刻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以三省六部高官为首,大批身着朱紫、青绿官服的朝廷大员,肃立在最前方,神情复杂,姿态恭谨。
其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士子人群,他们大多穿着儒衫,头戴方巾,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激动、崇拜、狂热与渴望,怕是有不下数十万之众!
更远处,还有无数得到消息、从洛京各处涌来的平民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将附近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议论喧嚣,形成一片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当江行舟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时,这片巨大的声浪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了更加热烈、更加整齐的欢呼与恭贺声!
“恭迎江公出关——!!”
“恭贺江公,晋位大儒——!!!”
官员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皆躬身行礼,齐声道贺。
士子们更是激动得满面通红,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挥舞着手臂,仿佛见到了传说中的圣人再世。
百姓们虽然未必完全明白“大儒”意味着什么,但昨日承天门前那惊天动地的诗篇与胜利,以及今日朝廷隆重册封、文庙异象频生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江大人,乃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是大周开国以来都罕见的文道魁首!
而在人群最前方,阳明书院的堂长韩玉圭,率领着百余名青衣学子,挺直了脊梁,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跟随山长,从籍籍无名、备受质疑,到如今万众瞩目、书院之名响彻洛京,这份荣耀与归属感,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恭贺山长!贺喜山长!”韩玉圭带着众学子,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江行舟的目光扫过这如海的人潮,掠过那一张张或敬畏、或狂热、或期盼的面孔。
他心中了然。
这里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道争”,不明白理学与心学在根本理念上的分歧与碰撞,也无法深刻理解“心即理”、“知行合一”的精微奥义。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简单而震撼的事实:
年轻的尚书令江行舟,在众目睽睽之下,正面击败了出身半圣世家、成名已久的理学大儒朱希!
随后,朝廷以最高规格正式册封,文庙显化异象,为其加冕!
他成为了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儒,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强势无匹的姿态晋位!
在绝对的实力和辉煌的胜利面前,一切争议、质疑、传统的束缚,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崇拜强者,追随成功者,这是亘古不变的人性。
尤其是对于那些渴望在文道有所成就的年轻士子而言,江行舟的崛起,不啻于一道划破长夜的曙光,一个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传奇!
他证明了,即便没有显赫的千年世家背景,即便不走传统的理学老路,依靠自身的才华、智慧与开创性的“道”,同样可以登临绝顶,成就大儒!
相比之下,那位同样被誉为天才、出身名门、早已位极人臣的中书令陈少卿,此刻在江行舟这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皓月”面前,也难免显得“黯然失色”,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并非陈少卿不优秀,而是江行舟的光芒太过耀眼,他的道路太过独特,他的崛起太过迅疾猛烈,已然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范畴。
汹涌的人潮并未满足于仅仅围观和欢呼。
很快,更加炽热、更加迫切的声浪,从士子人群中爆发出来,无数人拼命向前拥挤,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江公!江公!”
“敢问阳明书院何时再开山门招生?!”
“学生愿倾尽家财,拜入阳明书院门下,追随江公研习心学!”
“江公!收下我吧!我苦读诗书二十载,只求能聆听您教诲!”
“大人!阳明书院入学有何要求?需要考核哪些经义?学生这就去准备!”
“我等举人,可能直接入院?!”
“进士呢?进士可有限制?”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江行舟身上,充满了对进入阳明书院、学习那神奇“心学”的无限渴望。
昨日之前,阳明书院在大多数人眼中,或许还是一个有些“离经叛道”、前途未卜的新生书院。
但经此一役,江行舟以心学力证大儒,阳明书院瞬间水涨船高,成为了无数士子心目中新的“文道圣地”!
是通往成功、领悟至高学问的终南捷径!
谁不想成为这位史上最年轻、最强大大儒的弟子?
谁不想学习那能击败老牌大儒的神奇学问?
这股狂热,几乎要将文庙前的广场掀翻。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与恳求,江行舟的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得色或激动。
他微微抬手,一股温和而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瞬间让最前方激动拥挤的人群安静下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目光清澈,扫过那些充满渴望的年轻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力量:
“诸生向学之心,本官知晓。然,学问之道,贵在精诚,亦在根基。”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重:“阳明心学,求诸本心,知行合一,致其良知。
此道看似直指人心,简洁明了,实则对修习者心性、悟性、根基要求极高。
若无足够文道积淀,无坚定向道之心,无切实笃行之志,贸然修习,非但无益,反而易生知见障,误入歧途,乃至动摇根本,损及自身文宫文心。”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让一些头脑发热的士子稍稍清醒。
但更多人眼中的渴望并未熄灭,反而更加坚定——越是高深艰难,越显其珍贵!
江行舟继续道:“故而,为对诸生负责,亦为维护心学纯粹,自即日起,欲入我阳明书院修习心学者,需满足以下条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其一,文位需至举人。需有扎实经义根基,明理知文,方可尝试探究心性根本。”
“其二,需通过书院考核。考核并非经义背诵,而在心性、志趣、行事,以及是否真正认同并愿意践行‘知行合一’之道。”
“其三,需有引荐或自陈,阐明向学之由,认可其心志。”
三条规矩,清晰明了,尤其是第一条“需至举人”,瞬间将绝大多数只有秀才、甚至童生文位的年轻士子挡在了门外。
这门槛,比之前阳明书院初创、门可罗雀时“只需秀才”的标准,已然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也从侧面印证了阳明书院如今地位的水涨船高——非英才,不得其门而入!
许多年轻的秀才顿时面露失望、沮丧,甚至不甘。
而那些已有举人、甚至进士文位在身的士子,则眼睛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江行舟不再多言,看向一旁激动不已的韩玉圭,吩咐道:“玉圭,书院招生、考核诸般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严谨,守缺毋滥。”
“是!谨遵山长钧命!玉圭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山长所托,为我阳明书院遴选良才美质!”
韩玉圭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充满了使命感与自豪。
他知道,从此刻起,阳明书院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吩咐完毕,江行舟不再停留,对前方依旧拥堵的人群微微颔首,便手持羽扇,迈步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袭玄色大儒袍,充满了无尽的敬畏、羡慕与向往。
官员们神色复杂地目送他远去,知道这位新晋大儒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天下格局,必将因之而变。
士子们则纷纷将韩玉圭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具体的考核时间、地点、内容,生怕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玉圭虽被围得水泄不通,却有条不紊地回答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制定一套能够筛选出真正适合修习心学、心志坚定弟子的考核方案。
而更多的士子和百姓,则依旧望着江行舟离去的方向,议论纷纷,激动不已。
今日文庙外的盛况,注定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洛京,传向大周十道三百府。
阳明书院的门槛高筑。
前往书院报名、接受考核的举人、进士,几乎要踏破书院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