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眉头下意识蹙起,“开放此界?愔儿亲口所言?”
“是承乾告知臣妾的。”长孙皇后解释道,“他说愔儿在取得那王城后,与他们商议时提及的。愔儿还嘱咐承乾、青雀、恪儿他们,要尽快在此界组建发展各自的势力呢。”
李世民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此界的神奇与重要,他亲身体会,深知其堪称逆天的机缘与资源。
如此重要的所在,李愔为何要选择开放?让更多人分享这份机缘?
即便是逐步开放,也意味着引入大量变数。是年轻气盛,想要展示力量?还是另有更深层的谋划?作为父亲,他欣慰于儿子的成长与魄力,但作为皇帝,他本能地考虑这其中的风险与朝堂平衡。
长孙皇后见丈夫神色凝重,忙补充道:“陛下莫急,愔儿既然提出,必有周全考量。听承乾转述,愔儿言道,他已彻底掌控此界权柄,有绝对把握杜绝隐患,绝不会出乱子。”
“彻底掌控?”李世民低声重复,目光深邃。
他想起李愔那身非人的武力,想起那些神乎其神的术法在现实中发挥的作用,或许儿子真的掌握了某种对此界的绝对控制权?
沉吟片刻,李世民对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你稍后给杨妃带个话,让愔儿得空时,来见朕一趟。有些事,朕想单独问问他。”
“是,臣妾记下了。”长孙皇后应道。
“嗯,你去带着丽质继续历练吧,多打些怪,提升实力也是好的。”李世民挥挥手,“朕去找玄龄、克明他们聊聊。”
长孙皇后知道丈夫要与心腹重臣商议要事,便不再打扰,领着李丽质,再次向城外练级区走去。
李世民通过区域聊天频道,确定了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长孙无忌三人的位置,便走了过去。
这三位大唐顶级的文臣谋士,在游戏世界里倒是颇为同病相怜。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嫌跟着他们打怪效率低,他们三人无奈,只得带着各自府中的子侄,组成了一个团体,在凤凰城附近狩猎比较危险性小的怪物。
当李世民找到他们时,三人见是陛下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示意子侄们继续,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上前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摆摆手,“随朕来,有事相商。”
三人会意,跟随李世民走到林边一处相对僻静的树荫下。
李世民也不绕弯子,将李愔欲开放游戏世界的打算,以及自己的疑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房玄龄听罢,抚须沉吟道:“陛下,汉王殿下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且每每有出人意表却又成效卓著之举。
他既敢提出开放此界,想必对可能之风险、如何管控、乃至开放后之利处,皆已深思熟虑。
臣以为,陛下不妨暂且观望,顺其自然。殿下若能妥善处置,则我大唐或许将得一天大臂助。即便稍有波折,以殿下之能及陛下之威,亦足可挽回。”
他的态度倾向于信任与支持李愔的判断,毕竟怎么说现在也在幽州,对李愔的行事作风也接触过。
杜如晦则更具体地分析了李愔可能的目的:“殿下或许意在借此界之能,更快培养军中悍卒,一起快速组建强军,对高句丽出兵。”
他对李愔要出兵高句丽,早就从房玄龄的口中得知,他直接向这方面推测。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表态,他更关注皇帝话语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李世民见三人反应,知道他们明白了自己的关切所在,便进一步点明:“朕非不信愔儿之能。只是此界机缘,堪称国之重器。
若只限于皇室及少数心腹,自然是巩固我李氏根基之无上利器。
然一旦开放,哪怕有所限制,也势必惠及更多人。朕思忖,是否可借此契机……嗯,平衡朝堂?”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利用“游戏资格”作为新的政治筹码和制衡工具,尤其是针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慎重。
陛下这是想将“游戏世界”也纳入现实政治的棋盘,作为驾驭臣下、尤其是敲打世家的一枚新棋子。想法固然是好的帝王心术,但是……
“陛下,”房玄龄斟酌着开口,“此界毕竟为汉王殿下所主导。一切规则、权限,归根结底系于殿下一身。陛下欲行此策,首要需得殿下首肯与配合。
否则,纵有千般谋划,若无殿下开启门径、赋予权限,亦是空中楼阁。”
杜如晦也补充道:“正是。且如何遴选、以何标准授予资格、如何防止资格滥用或私下交易、如何在现实中与此界权限联动……
诸般细节,千头万绪,非与殿下深入沟通、取得其支持不可妄动。否则,恐生误会,或事倍功半。”
长孙无忌终于开口,语气沉稳:“陛下,房公、杜公所言甚是。此界之钥,握于汉王之手。陛下之意图,于国于朝确有裨益,然需先与汉王殿下达成共识,明晰权责,共定章程。
不若……陛下先与汉王殿下深谈一次,问明其开放之具体方略、掌控之底气何在、对朝廷借此施政又有何看法。待父子同心,谋定而后动,方可收两全其美之效。”
李世民听着三位心腹重臣不约而同地将问题的重心指向了与李愔的沟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确是有些心急了,甚至下意识以帝王心术去揣度、规划,却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个已经羽翼渐丰、拥有绝对实力的儿子,李愔。
没有他的同意与配合,什么制衡朝堂、收服世家,都无从谈起。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擅自谋划,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隔阂。
想通此节,李世民心中那点因“重器可能外泄”而产生的焦虑和掌控欲,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克明所言极是。是朕思虑不周了。此事,确需先与愔儿问个清楚明白。待朕与他谈过,知其心意与全盘筹划,再与诸卿细细商议不迟。”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游戏世界的天空,看到了那个正在幽深古墓中独自探索的儿子身影。
这个儿子,早已不是需要他时时呵护的孩童了。他有了自己的王国,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规则,甚至……自己的“世界”。
如何与这样一个儿子更好的相处、协作,共同驾驭大唐这艘巨舰驶向更辽阔的海洋,或许,才是他这位皇帝要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