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青竹幡内的每一寸空间。
精舍之内,唯有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苏秦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富有韵律。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遭聚灵阵所汇聚的浓郁灵气,如同受到牵引的细流,顺着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识海之中,那道淡蓝色的光幕静静悬浮,上面的数字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跳动着。
【通脉四层(276/400)】
【通脉四层(277/400)】
……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息的增长虽然微小,但那种实打实的积累感,却让苏秦感到无比的踏实。
这就是面板赋予他的底气。
在这修仙界,天赋或许决定了上限,机缘或许决定了爆发,但唯有这种日复一日、看得见摸得着的积累,才是支撑一个人走过漫漫长夜的基石。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明日便是那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月考,是真正踏入二级院后的第一场硬仗。
苏秦没有丝毫的焦躁,也没有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
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农夫,在春耕前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锄头,等待着破土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夜半三更。
距离明日辰时的考核开启,仅剩不到五个时辰。
【通脉四层(288/400)】
苏秦看着那个即将突破三百大关的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再运转一个周天。
“笃、笃、笃。”
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意味。
苏秦眉头微动,瞬间从那种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
这么晚了……
谁会来?
是赵猛那个憨货睡不着来找自己唠嗑?还是徐子训有了什么新的感悟?
苏秦心中泛起一丝讶异,但并未过多迟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月色清朗。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那身标志性的暗紫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王烨手里并没有拿酒,嘴里却依旧叼着那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草尖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他看着开门的苏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懒散中透着几分深意:
“还没睡?”
苏秦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道路,拱手道:
“明日便是月考,想着再打磨一番修为,能提升一分,便是一分。”
“师兄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内。
目光在屋内简单的陈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撤去的蒲团上,感受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灵气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勤勉是好事。”
王烨随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看着苏秦,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方才路过食味轩那边,闻着那一股子散不去的异香,我就知道,你是从那个铁公鸡手里讨到好处了。”
苏秦关上门,走到桌边给王烨倒了一杯凉茶,并未否认:
“是陈鱼羊师兄厚爱,赐下了一场造化。”
“厚爱?”
王烨嗤笑一声,接过茶杯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屑,却又夹杂着几分不得不承认的肯定:
“那货虽然性格臭了点,心眼也小,但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万民念’……这敕名,是他拿那灵厨手段给你硬生生烹出来的吧?”
苏秦点了点头。
既然是王烨让他去找的古青,又由古青引荐的陈鱼羊,这其中的因果脉络,王烨自然是一清二楚,没有隐瞒的必要。
“多谢王师兄指路。”
苏秦诚恳道:
“若非师兄提点,苏秦怕是只能守着宝山而不自知,白白浪费了那株万愿穗的机缘。
这第二道敕名,全是拜师兄所赐。”
“别急着谢我。”
王烨摆了摆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陡然睁开,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苏秦:
“既然敕名成了,那你现在的修为……”
“通脉四层了?”
虽然是问句,但王烨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他太清楚那株八品万愿穗里蕴含的能量了,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通脉初期的修士脱胎换骨的庞大资源。
再加上陈鱼羊那种能将灵材药力发挥到极致的手段,若是还不能破境,那才是见了鬼了。
苏秦迎着王烨的目光,并未躲闪,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侥幸突破。”
“好!”
王烨一拍大腿,脸上的那股子懒散劲儿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也是个争气的!”
“那陈鱼羊那个小气鬼……
为了这点破事,还特意让古青给我传话,说是让我别到处嚷嚷,搞得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王烨冷哼一声,眼角眉梢尽是轻蔑:
“他不就是怕我抢了他的风头吗?”
“当初蔡云那厮组建薪火社,搞那个什么迎新宴,我不就是嫌那汤淡了点,随手加了把红油辣子吗?
他就跟我急赤白脸的,说什么我不懂艺术,不懂原味……”
“呸!矫情!”
“这货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还想用这种小手段来恶心我?做梦!”
王烨骂骂咧咧地吐槽了一通,显然对这位老冤家依然耿耿于怀。
苏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嘴角含笑,并未插话。
他知道,这是独属于这两位顶尖天才之间的相处方式,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惺惺相惜。
若是真的厌恶,王烨根本就不会提这一茬,更不会指引自己去找陈鱼羊。
发泄了一通后,王烨似乎觉得舒坦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苏秦,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色,那是一种看到了超乎预期的宝玉后的惊叹与审视。
“苏秦。”
王烨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从你在画中界悟出《腾云术》变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我没想到……”
“你会这么天才。”
“甚至天才到了……有些‘妖’的地步。”
王烨伸出手,指了指百草堂的方向:
“今天在课堂上,你一口气将八品《万愿穗》的进阶法术【聚沙成塔】,当众推演至三级造化……”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吧?”
苏秦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当时心有所感,顺势而为,确实未曾想太多。”
“顺势而为……”
王烨咂摸着这四个字,摇了摇头:
“好一个顺势而为。”
“你可知,这‘顺势’二字,把多少自诩不凡的老生给衬得无地自容?”
“你这一手露出来,整个百草堂,甚至整个农司的风向,都变了。”
王烨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缓缓探入怀中,动作慢得有些刻意,仿佛那里揣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片刻后,他掏出了三封信函。
那是三封做工极为考究、材质各异的邀请函。
第一封,通体青碧,宛如一片巨大的玉质树叶,上面脉络清晰,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的贵气。
第二封,则是用一种坚韧的兽皮制成,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边缘处甚至还带着些许粗糙的毛边,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豪气。
第三封,最为简单,只是一张普通的蓝底信笺,但上面却盖着一枚极为工整、透着清冷气息的印章。
王烨将这三封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苏秦面前。
“啪。”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些信函上,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讶异。
“入场券。”
王烨身子后仰,重新靠回了椅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你在课堂上的那番表现,已经彻底打破了某种平衡。”
“他们都知道,我王烨是个懒散性子,‘胡门社’也从来不搞什么强留人的规矩。”
“你是天元魁首,又是罗师看重的人,如今更是展现出了这等恐怖的悟性与潜力……”
“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
王烨指了指那三封信函,一一介绍道:
“这第一封青叶函,来自【云耕社】,社长是沈俗。”
“这第二封兽皮函,来自【结义社】,社长是叶英。”
“至于这第三封……”
王烨的手指点在那封蓝色的信笺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青苗社】,社长是尚枫。”
介绍完,王烨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苏秦:
“这三位,都是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也是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三级院的领头羊。”
“在二级院,弟子虽然不少,但能让他们三人同时放下身段、主动发出邀请函的,除了记名弟子……”
“普通弟子里,你是这几年来的独一份。”
王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看透局势的清醒:
“他们这是在提前下注。”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虽然你已经是天元魁首,但在他们眼里,你毕竟根基尚浅,还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核心的圈子。”
“这个时候,谁能把你拉拢过去,谁就能在未来的竞争中,多出一张王牌。”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在那三封邀请函上流连,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入室师兄……
在他还是个普通弟子的时候,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是天上的星辰,遥不可及。
而如今,这些星辰却主动降下了光辉,想要将他纳入自己的星系。
这不仅是荣耀,更是一种认可。
一种实力的认可。
“你这一手三级聚沙成塔……”
王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却一针见血:
“很多资深的记名弟子,都未必能使得出来。”
“在这百草堂,除了那七个坐在前排的入室弟子……”
“哪个敢给你发邀请?”
“那是自取其辱。”
王烨吐掉了嘴里那根已经被嚼烂了的草根,将三份邀请函推至苏秦的面前:
“打开看看吧。”
苏秦的手指轻轻挑开那封通体青碧、宛如玉质树叶般的信函。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便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那并非凡俗纸张的触感,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炼制的灵叶。
上面脉络清晰,每一道纹理中都蕴含着微弱却精纯的木行灵气。
仅这封信函本身,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小玩意儿,足以看出送信之人的身家与品位。
信函展开,其上字迹娟秀却不失锋芒,笔锋转折间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特有的矜持与傲气,但行文的内容,却是出乎意料的——
实在。
苏秦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原本平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也没有大谈什么理想与抱负,开篇便是直奔主题的价码。
“诚邀苏秦师弟入驻云耕社,若允,则社内一切资源皆为君开。”
“凡苏师弟在二级院修行期间,一应束脩、杂费、丹药耗材,云耕社全额承担,上不封顶。”
“社内所属三座中型聚灵阵、五座九品灵筑、以及那座布了九品阵法的‘听风小筑’静室,师弟可随时取用,无需排队,无需功勋。”
看到这里,苏秦的神色尚算平静。
钱财乃身外之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虽有诱惑,却已非刚需。
那聚灵阵与静室的特权,也只是锦上添花。
但接下来的两行字,却让苏秦捏着信纸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若师弟有意考取朝廷颁发的‘九品灵植夫’职牒,云耕社愿倾举社之力,为你铺平道路,提供一切所需的政绩佐证与实操便利,保你无忧过关。”
“且……”
“若我沈俗晋级三级院,或结业离校之时,这云耕社社长之位,当扫榻以待,拱手相让。”
“以此社长之位,可获道院‘统筹学分’加持,助师弟仙途更进一步。”
落款处,只有简洁有力的两个字——沈俗。
苏秦缓缓合上那片青碧色的灵叶,将其轻轻置于石桌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这声脆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对面那个依旧还在把玩酒壶的紫袍身影。
“王兄。”
苏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第一封的沈俗……是何许人也?”
王烨眼皮都没抬,只是借着月光,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那信函上独特的云纹标记,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还能是谁?”
王烨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青叶函,云耕社。”
“除了那只骄傲的孔雀——沈俗,旁人还没这么大的手笔,也没这么大的口气。”
“沈俗……”
苏秦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她开出的条件,很不错?”
王烨闻言,这才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函,随手翻看了两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讶异的笑意。
“啧啧啧……”
王烨咂了咂嘴,将信函扔回桌上,看着苏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倒是没想到。”
“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看谁都像是欠她八百两银子的妮子,这回倒是拎得清。”
“没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耀’、‘面子’来忽悠你,给的全是干货。”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全额承担费用,那是把你当自家人养。灵筑随意使用,那是给了你特权。”
“尤其是最后那两条……”
王烨的眼睛微微眯起:
“帮你考证,甚至许诺社长之位。”
“这已经是把你当成云耕社下一代的扛鼎之人在培养了。”
“这条件,若是放出去,这二级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把眼珠子给羡慕红了。”
苏秦微微颔首,面上却并未露出狂喜之色,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在权衡。
“王兄。”
苏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沈俗……我若是没记错,百草堂内有一位名叫沈雅的师姐,似乎与她有些渊源?”
“而且……”
苏秦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她承诺在考取‘九品灵植夫’证书时提供助力。”
“据我所知,这证书乃是朝廷吏部与司农监联合颁发,考核极为严苛,不仅要看手艺,还要看‘政绩’。”
“所谓的政绩,便是要实打实地去治理一方水土,或者完成官府指派的灵植任务。”
“这通常是需要去接取道院任务,或者去县衙挂号才能获取的机会。”
“她一个学社的社长,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保我无忧过关?”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若是空口白牙的许诺,那这邀请函的分量便要大打折扣。
王烨听着苏秦的分析,眼中的赞赏之色愈浓。
面对如此重利,还能保持这份清醒与冷静,这师弟的心性,确实是块璞玉。
“问得好。”
王烨笑了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着:
“这就得从沈俗这个人的跟脚说起了。”
“你猜得没错,沈俗和沈雅,确实是一家子。”
“不仅如此……”
王烨抬起头,目光幽幽:
“你进二级院那天,那个在大门口拉人入伙、满身铜臭味的沈振,你也还记得吧?”
苏秦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拿着烫金名帖、许诺重金的富家公子。
“自然记得。”
苏秦点头:
“流云社社长,沈振。”
“不错。”
王烨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俗、沈雅,还有那个沈振,他们三个,都姓沈。”
“而且,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流云镇。”
“也就是那位号称‘富甲一方’的沈半城——沈立金的子女!”
“一家三姐弟?!”
苏秦微微一怔,虽然之前隐约有过猜测,但此刻得到证实,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这沈家,在这二级院的势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个把持着商业气息浓厚的流云社,一个执掌着底蕴深厚的云耕社,还有一个虽然低调却也实力不俗的沈雅……
这简直就是把家族企业开到了道院里来了。
“不过嘛……”
王烨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
“这豪门深似海,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比你想的要精彩得多。”
“沈振,那只是个继子。”
“虽然沈半城对他颇为器重,给了他不少钱财去折腾,但在家族的核心地位上,他终究是隔了一层。”
“沈雅呢,虽然是亲生的,但性子太软,又是庶出,在家族里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苦熬。”
“而这沈俗……”
王烨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她是沈立金的长女,也是嫡出。”
“从小就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
“她的天赋,其实并不比我差多少。
若非是她是我这个时间段进的二级院,这百草堂首席的位置,多半是她和尚枫在争。”
“她手里的云耕社,虽然挂着学社的名头,但实际上……”
王烨指了指东边:
“那其实就是沈家在道院里的一个‘分舵’。”
“里面的成员,大半都是依附于沈家的中小家族子弟,或者是受过沈家恩惠的寒门。”
“她手里掌握的资源,可不仅仅是道院里的那点份额。”
说到这,王烨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为苏秦解开那关于“证书助力”的谜题:
“你刚才问,她凭什么敢保你过九品灵植夫的考核?”
“答案很简单。”
“因为——流云镇。”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灵植夫的考核,最难的一关便是‘政绩’。”
“你需要去治理一片出了问题的灵田,或者是培育出一批合格的灵植,并且要得到当地官府或者道院的验收印章。”
“通常情况下,道院发布的任务,那是狼多肉少,且大多是些棘手的硬骨头。”
“不是那种灵气枯竭的废地,就是那种虫害肆虐的险地。”
“想要在那种地方做出成绩,不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有极高的失败风险。”
“但是……”
王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你选择了沈家的路子,那就不一样了。”
“流云镇周边的上万亩灵田,大半都姓沈。”
“沈家在那里的影响力,甚至比县衙还要大。”
“沈俗若是想帮你,她完全可以从自家的灵田中,划出一块‘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或者是‘问题早已被解决大半’的熟地,作为你的考核任务。”
“甚至……”
王烨冷笑一声:
“她可以动用家族的关系,让负责验收的吏员,在那张考核单上,给你多画几个圈,多写几句好话。”
“所谓的‘政绩’,在她们这种地头蛇眼里,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罢了。”
“这就是她敢给你承诺的底气。”
“也是她能给出的……最高待遇。”
石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王烨那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苏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已是一片波澜。
这就是世家吗?
这就是垄断吗?
对于普通学子而言,那需要拼尽全力、甚至赌上身家性命才能跨越的门槛,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竟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游戏”。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轻易地造出一个“天才”,也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这就是……现实啊。”
苏秦在心中轻叹。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刚踏入二级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虽然顶着一级院的光环,但在这些人眼里,依旧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试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