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地飘洒着,给冬日灰蒙蒙的街道更添了几分湿冷。
南方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出门时或许还能窥见一丝天光,转眼间便阴云密布,雨丝飘落。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没带伞的,用手挡着头顶匆匆跑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万里街是南元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即使在这样的雨天,街道两旁依旧店铺林立,各种招牌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街边还有不少推着小车卖早点、零食的小贩,正在收拾着被雨水打湿的摊子。
祁大春跟着陈彬从街口开始,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询问,挨个给店主、店员、摊贩出示龚安萱和张悦的照片。
一个上午下来,两人走得脚底发酸,嘴唇也问得发干,得到的回应却几乎千篇一律——摇头,或者客气地说“不记得了”、“没见过”、“每天人这么多,哪记得住”。
站在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祁大春掏出一包白沙烟,递给陈彬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对着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白雾,叹了口气:
“阿彬,这地儿,不算旁边的中心广场,就这条万里街,商铺住户少说也有近百家。
咱们俩这么挨个问,跟大海捞针似的,得问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你看这些人,每天见的人海了去了,谁还记得住上礼拜六下午来过的人?”
陈彬接过烟,点燃。
祁大春说得没错,在没有监控的时代,这种人找人的摸排工作,效率极低,且极度依赖目击者的记忆和配合。
他想起后世那些遍布街角的天眼,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不过,即便是看监控,在那浩瀚的视频流里寻找特定目标,也绝非易事。
“先这么问着,老王那边已经去调人手了,下午支援就能到。中心广场那边,章队他们也在摸排。”
陈彬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稳,但眼神里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失踪的龚安萱和张悦安危未卜,每一点时间的流逝都意味着风险的增加。
临近中午,雨势渐大。
陈彬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似乎永无尽头的街道,对祁大春道:“先找个地方吃饭,歇口气。等下午支援到了,扩大范围,重点问那些周六晚上也营业的店铺,特别是餐馆、放映厅、书店之类她们可能去的地方。”
两人就近走进了一家挂着【国营第一餐馆】招牌的店面。
店面不算太大,但还算干净,正是午饭时间,里面坐着几桌客人。
墙壁上贴着【禁止殴打顾客】的醒目白纸红字标语。
这个年代,私营餐馆凤毛麟角,临街的店铺大多还挂着国营的牌子。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面容不善的中年大姐拿着油腻腻的点菜单迎了上来:
“两位同志,吃点什么?”
陈彬和祁大春随意点了两个炒菜,两碗米饭。
等待上菜的间隙,陈彬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龚安萱和张悦的照片,递到点单大姐面前,例行公事地问道:
“大姐,麻烦问一下,您见过这两个人吗?一个老师,一个女学生,大概上周六下午或者晚上可能来过这边。”
大姐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打量着陈彬和祁大春,反问道:
“哦,这不是小龚和小张吗?你们是谁啊?找她们干嘛?”
这反应立刻引起了陈彬的注意。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证件道:
“大姐,我们是南元市公安局的。您认识她们?”
看到证件,大姐脸上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浓:“市公安局的?你们警察找她们干嘛?”
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对,认识!她们周末经常来我们这儿帮工。
小龚是我们管事的同学。
你等等啊,我去叫我们管事的过来,他应该更清楚。”
说完,她匆匆转身,撩开后厨的布帘走了进去。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一丝振奋。
没想到,在这家不起眼的国营餐馆,竟然找到了认识龚安萱和张悦的人,而且听起来关系匪浅。
没过几分钟,布帘再次掀开,点单大姐带着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穿着干净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走到陈彬面前,伸出手:“你好,警察同志,我是这家餐馆的负责人,张傲。是你们要找龚安萱和她学生吗?”
陈彬与他握了握手:“是的,张傲同志,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张傲看了看略显嘈杂的大堂,点点头:“有,后面有个小包间,平时不开,去那儿说吧。”
三人跟着张傲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餐馆最里面一个小包间。
房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
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陈彬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张傲同志,刚才那位大姐说,龚安萱和张悦周末经常来这儿,是来帮工?具体是怎么回事,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张傲在陈彬对面坐下,点头道:“是,是有这么回事。警察同志,龚安萱和我是初中同学,我们关系……嗯,说起来,我和她……和她以前的未婚夫......你们可能不认识,但是我跟他关系特别好,是铁哥们。”
“你说的是曹建军?”陈彬问道。
张傲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彬:“对,曹建军都……去世两年了,警察同志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说来话长,和现在的调查有关。你继续说吧,后来呢?”陈彬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傲虽然疑惑,但也没再追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
“好吧。反正,曹建军出事后,我和龚安萱……联系就少了。
一直到……差不多今年11月初的时候吧,具体哪天我记不太清了,龚安萱突然来餐馆找我。
她跟我说,她有个学生,家里特别困难,负担很重。
那学生成绩不错,想考大学,但家里供不起,想自己打工赚点生活费。
她问我,餐馆这边能不能周末收她学生做个帮工,算是勤工俭学。”
“说实话,一开始我想拒绝的。”
张傲苦笑了一下,
“警察同志,你也知道,这餐馆是公家的,不是我的。
招不招人,招什么人,不是我一个管事的能完全做主的,得往上打报告,很麻烦。
而且,一个高三女学生,能干什么活?万一磕了碰了,责任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