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哥哥,看见青水门了!”
乘车前往神宫家豆腐店的途中,坐在副驾驶位的花川花织回过头来,指着夜色下的青水门,出声惊呼。
高桥诚原本想和神宫美惠子见面后,再去找花川花织,结果她非要跟着一起来,顺便拉上了猫屋阳菜。
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为被上杉真夜和猫屋阳菜夹在中间,感觉有些拥挤,两条胳膊隔着衣服感受到不同的体温。
“这里还是东京吗?”猫屋阳菜伸长脖子,隔着车窗玻璃打量外面。
“北区,青水门另一边就是川崎县的川口市。”
上杉真夜似乎有些不耐烦,如冰般的声音冷冽刺骨:“为什么一定要跑到这种地方来?”
“神宫小姐家里是豆腐店,需要早睡早起,想见面的话只有这个时间。”
高桥诚说话间,车辆拐进一片密集的住宅区,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大街深入,两侧的商店全都是旧建筑,所有东西都像是笼了一层薄雾般的灰。
大约5分钟后,车辆停在[神宫豆腐店]字体模糊的招牌下方。
“我们到了,下车吧。”他说。
钻出车门,四人走进豆腐店的门,店内老旧却干净整齐,一个奶奶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高桥诚说明来意后,她对着深处狭窄的楼梯大喊:“美惠子,有你的朋友来啰?”
“来了。”
沉稳的脚步声后,神宫美惠子从光线若明若暗的楼梯上现身,礼貌地说:“不介意的话,请上来吧,备了热茶。”
高桥诚领着三人,抬腿爬上二楼,花川花织和猫屋阳菜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较之1楼,2楼宽敞许多,灯光也很明亮,房子虽然老旧,楼梯口右侧的厨房却像刚装修过一样,洗手池、灶台、油烟机、厨具柜,全都闪闪发亮。
吃饭用的桌子就摆在厨房里,配有椅子,也都擦拭得整洁如新。
“请用茶。”神宫美惠子端上热茶,随即到楼梯口左侧仓库般的房间里,搬来棋盘和棋子。
高桥诚使用的拜访理由是,上杉真夜想请教将棋知识。
互相客气地说完社交辞令后,几人在餐桌四周围坐,上杉真夜和神宫美惠子开始各自摆放棋子。
见花川花织脸色古怪,她掩嘴笑着解释:“我赚到钱后,每个月结余的部分几乎全花在厨房里了,油烟机可是新买的呢。”
“为什么不直接搬走呢?”花川花织好奇地问。
“我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了,要留下照顾她,她很念旧,还在这条街道上居住的人,全都是死活不愿意离开世居之地的顽固派。”
神宫美惠子的语气很温和,听不出嫌弃的意味。
高桥诚从冰箱门上的将棋棋子冰箱贴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刚摆好的棋盘,漫不经心地问:
“神宫小姐重视厨房,是因为家里开豆腐店吗?”
制作豆腐不仅麻烦,对环境要求也高,会这样想是理所当然。
“也有这方面原因,嗯...因为这是双亲赐予我的东西。”
神宫美惠子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温婉的脸蒙上一层阴影,转而抬起脸和高桥诚四目相对,挤出一丝声音说:
“我的父亲以前是这条街上居酒屋的厨师,母亲因这个缘分和他结为夫妻,他们很早就教我厨艺,因而对我来说,这是最幸福的回忆。”
高桥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上杉真夜则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冷声问:“可以开始了吗?”
“上杉小姐,一般来说,平手下棋,双方会掷棋来决定先手。”
神宫美惠子从棋盘上拿起五枚[步兵],在餐桌桌面丢下,耐心说明:“如果双方地位不等,则由下位者先手,此乃气量。”
“我明白了。”
上杉真夜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直截了当地问:“先手和后手,有什么胜率很高的战术吗?”
“一般来说,先手胜率会稍高一些,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并非这些外物。”
神宫小姐根据掷棋结果,请上杉真夜先手:“更重要的是看透局面,其实我也不太理解,只是大家都这样说。”
“局面?”上杉真夜按照定迹行棋。
“在将棋中,仅仅从第一手到第九手,就能分出十一兆六千亿种棋路,因此序盘时大家会按照过去积累的[最佳棋路]下棋,也就是定迹。”
神宫美惠子眸光略暗,笑容也染上几分牵强的意味:“所以在判读时,要凭感觉感受,简单来说就是直觉,当然也有更令人绝望的答案。”
“是什么?”高桥诚好奇地问。
“才能,因为不具备这样的才能,我很难说明。”
神宫美惠子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大概是判读棋路的方法,有才能的棋士可以很早判读出一手之差,并且一决高下,脑中棋盘的清晰程度也完全不同。”
“在我这种人看来,即是不判读也能掌握棋盘上的动向,凭感觉看出棋子的攻击范围。”
说明方式云里雾里,上杉真夜眉头紧蹙,不明所以地盯着棋盘。
短暂地沉默后,见她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手,神宫美惠子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闭上眼睛,集中意识,通过脑袋内将棋盘的样子,即可断定才能。”
“......模糊不清。”上杉真夜说。
“所以必须用双眼确认后,才能进一步思考,而有才能的人和我们截然不同。”
“是吗?”高桥诚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
脑袋里浮现出上杉真夜与神宫美惠子正在进行的棋局,清晰的将棋盘,只要想要,无论多少都可以继续搭箭。
按照两人目前的战况,判读接下来的棋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杀死比赛的数种方式。
睁开眼睛,正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高桥诚看到坐在对面的猫屋阳菜,表情逐渐蒙上一层阴影。
“阳菜?”他投去担忧的目光。
几人同时扭头看过去,猫屋阳菜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以不可置信的眼神转向花川花织:
“花织,你脑袋里的球场,是什么样子的?位置感和球路呢?”
“嗯?大家都不是一样的吗?”
花川花织不以为意地歪着脑袋,语气轻松:“我没怎么研究过球路啦,比赛时跟着身体的感觉走就好了,打羽毛球很无聊的。”
平平无奇的态度,对猫屋阳菜来说,实在太过残酷。
产生差距的原因,来自于[才能],因此就算做了同样的努力,也仍有人得不到回报。
高桥诚清晰地回忆起花川花织比赛时的状态,眼神空洞,完全是凭着感觉在打,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可怕。
“这样啊,原来我也是缺少才能的那种人?”猫屋阳菜不愿接受般说出令人绝望的答案。
“阳菜姐看不到可能的飞行路径吗?”花川花织睁大眼睛问。
“怎么可能看到啊?”猫屋阳菜回以诧异的语气。
“从对方的脚步、挥手弧度,嗯——还有感觉?”
花川花织支支吾吾,心里没有底气,猫屋阳菜摆出[还有这种事?]的表情:“哈?”
关于[才能]的讨论,从将棋延伸到羽毛球,完全偏离了最开始的[战术]话题。
上杉真夜因此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拉回话题:“战术方面,没有任何提高胜率的办法吗?”
面对她锐利的视线,神宫美惠子思考许久后,谨慎地开口建议:
“如果对方是新人的话,先手,可以考虑穴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