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海岸线公路驶向威尼斯主岛,一路上夕阳把亚得里亚海染成一片碎金。
刘艺菲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笑了:“你说,要是几百年前来威尼斯,是不是得坐好几天船?”
“还得担心海盗。”姜宇一本正经地补充,“所以咱们这趟算奢侈了,十一个小时就到,还有空乘端茶倒水。”
“也是。”刘艺菲打了个哈欠,“到时差还是很难受啊……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身体告诉我该睡觉了,但太阳还挂在天上。”
“倒时差第一秘诀:强行撑到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姜宇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给她,“吃点,提神。”
车子很快开到码头,换乘酒店专用的水上出租。
快艇在运河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水痕,两岸是色彩斑斓的古老建筑,阳台上晾晒的床单在风里飘荡,偶尔能看到当地人站在窗边抽烟,或者游客坐在露天咖啡馆里喝酒。
“每次来都觉得很魔幻。”刘艺菲摘下眼镜,让风吹着脸,“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居然能存在这么多年。”
“人类对美的执着呗。”姜宇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被坐在后排的助理王薇看到了,小姑娘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磕到了磕到了,老板和老板娘也太甜了吧!
酒店位于大运河畔,是一座16世纪的宫殿改建的。
外表保留着古典的拱门和雕花,内部却是现代化的奢华风格。
大堂里,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已经等在沙发区。
“姜先生!刘小姐!欢迎来到威尼斯。”为首的中年白人男子热情地迎上来,乔治·米勒,福克斯探照灯的制片人,负责《黑天鹅》项目。
和他站在一起的是达伦·阿罗诺夫斯基。“姜,又见面了;刘,终于见到你了。那些试镜录像根本没拍出你十分之一的气质。”
刘艺菲礼貌微笑:“导演过奖了。能参与您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不不不,是我的荣幸。”达伦很认真,“林馨这个角色很难演,她要有芭蕾舞者的优雅,又要有陷入疯狂的脆弱;看完姜公司剧本,我当时就这么想。”
一番寒暄后,开始分配房间钥匙:“老板你和老板的房间在六楼,运河景观套房。其他同事的房间在五楼。大家先休整,七点半三楼餐厅集合用餐。”
电梯里,刘艺菲靠在轿厢壁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忍忍,吃完晚饭就能睡了。”姜宇按了六楼按钮,“而且你猜怎么着?我让酒店在每个房间都准备了薰衣草精油和助眠喷雾,时差克星。”
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姜总想得真周到。”
“那是,毕竟要照顾我家艺人。”姜宇挑眉,“以及女朋友。”
六楼的套房确实对得起“奢华”二字。
挑高的天花板,威尼斯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复古风景画,家具全是深色实木配丝绒面料。
最棒的是那个小阳台,正对着大运河,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此刻夕阳正好,整个运河像铺了一层金箔。
刘艺菲推开阳台门,深深吸了口气:“要是没工作,在这儿住一个月该多好。”
“等电影节结束,多留两天?”姜宇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我查过了,威尼斯最好的墨鱼面馆,还有那家传说中排队两小时的冰淇淋店。”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舒服的衣服,两人下楼吃晚餐。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外面就是运河夜景。
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星光,偶尔有贡多拉划过,船头的灯笼晃晃悠悠。
晚餐是地道的意大利菜。
前菜是威尼斯特色的墨鱼汁意面,黑乎乎的一盘,看着有点黑暗料理,但入口鲜得让人眉毛跳舞。
刘艺菲吃了小半盘就停不下来了:“这个好吃!”
“慢点吃,还有主菜。”姜宇笑着把她嘴角的墨鱼汁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主菜是煎小牛肉配松露汁,香气浓郁。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时,王薇拿着震动的手机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姜总,是李岸导演的电话。”
姜宇挑眉,接过手机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他走到餐厅外的露台上,九月的威尼斯夜晚微凉,但很舒服:“李导,晚上好。”
“姜总,没打扰你们用餐吧?”李岸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就是打个电话,欢迎你们来威尼斯。艺菲的片子我看过片段,很出色,她有这个实力。”
“谢谢李导。这次还请您多指导。”
“指导谈不上,评审是公平的。”李岸笑道,“不过说真的,看到咱们中国的年轻演员能在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有一席之地,我很欣慰。这几年欧洲三大,华语电影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你们这次,算是给后面的人开了条路。”
“是达伦导演和整个团队的功劳,艺菲只是做好了自己的部分。”
“都重要。”李岸顿了顿,“这几天我不方便单独见你们,得避嫌。首映礼我会带评审团成员一起去,结束后我们再聚。威尼斯有家不错的中餐厅,老板是我老朋友,到时候我做东。”
“那就先谢过李导了。”
挂断电话,姜宇回到餐厅。
刘艺菲投来询问的眼神,姜宇微微点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艺菲眼睛亮了亮,很快恢复平静,这种场合,表情管理是基本功。
晚餐后,众人都累得不行,各自回房。
姜宇也确实困了,时差像一记重拳砸在太阳穴上。
他连大卫说要汇报工作都推了:“明天再说,现在我的大脑已经关机了。”
在他们沉睡的这几个小时里,国内互联网已经炸开了锅。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正是夜猫子最活跃的时候。
微博上,#刘艺菲抵达威尼斯#的话题以坐火箭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团队提前安排好的机场图和短视频被疯狂转发,刘艺菲素颜戴眼镜的样子,姜宇低调护在她身边的画面,还有两人在机场对视的瞬间。
评论区彻底沸腾:
“艺菲这个素颜我慕了!皮肤好到发光!”
“旁边绝对是姜总!虽然遮得严实,但那身高那肩宽,化成灰我都认得!”
“听说这次《黑天鹅》入围主竞赛了?华语电影今年唯一的苗子啊!”
“追光影业牛逼!姜总牛逼!这才是真·捧女友!”
“有人科普一下《黑天鹅》吗?只知道是心理惊悚片。”
“科普来了: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之前拍过《梦之安魂曲》,擅长心理题材。刘艺菲演一个芭蕾舞者,要在白天鹅和黑天鹅之间切换,据说表演难度极大。”
“芭蕾?艺菲会跳芭蕾?”
“楼上的,艺菲从小学舞蹈好吗?听说为了这部戏又特训了半年。”
“期待了!什么时候国内能看?”
微博运营部连夜加班,不仅实时监测话题热度,还迅速整理出了专题页面:达伦导演的履历盘点,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历史回顾,甚至还有一篇《刘艺菲的舞蹈之路》长文,配了不少她小时候练功的照片。
等到威尼斯时间早上七点,国内关于刘艺菲的热度已经达到了现象级。
..........
威尼斯时间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刘艺菲才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痕。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花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我在威尼斯,今天下午要走红毯。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个不停。
拿过来一看,短信未读消息99+,微博推送一堆,还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那边秒接:“我的大小姐,你可算醒了!赶紧起来,阿Ken和Lisa已经到了,在客厅等着呢。午餐马上送上去,简单吃点就得开始准备了。”
“知道了……”刘艺菲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十一点!红毯五点开始,我们三点就得出发。你还有四个小时,其中三个半小时要做妆造。”李姐语速飞快,“快起快起!”
挂了电话,刘艺菲挣扎着坐起身。
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头有点昏沉。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九月的威尼斯阳光温暖但不灼人,运河上已经有游船来来往往。
敲门声响起,是姜宇的声音:“醒了吗?”
“醒了……”
姜宇推门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配卡其裤,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橙汁和两片烤吐司:“先垫垫肚子。正式午餐还得等一会儿。”
刘艺菲接过橙汁小口喝着:“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时差好倒,睡了六个小时就自然醒了。”姜宇在她床边坐下,顺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刚才看国内消息了,你微博话题阅读量破千万了。”
“多少?”刘艺菲差点呛到。
“三千。”姜宇笑着抽了张纸巾给她,“还在涨。现在国内媒体全在报道你抵达威尼斯的消息。”
“压力更大了……”刘艺菲叹气,“要是红毯表现不好,或者电影反响平平,得被骂成什么样啊。”
“不会的。”姜宇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我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这话说得有点狂,刘艺菲听了莫名安心。
她抿嘴笑了笑,开始吃吐司。
下午一点,午餐送到房间。
简单的意式三明治和沙拉,刘艺菲只吃了小半,就被阿Ken催着去洗澡做准备了。
一点半,妆造正式开始。
套房客厅已经变成了临时工作室。
移动衣架上挂着那件浅蓝色抹胸长裙,在自然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化妆品、刷具、配饰;地上放着五双高跟鞋,从银色细带到黑色绑带,一字排开。
“今天我们走冷艳神秘风。”化妆师Lisa一边给刘艺菲涂护肤,一边解释,“配合《黑天鹅》的主题。眼妆会稍微重一些,用深蓝色和灰色做渐变,唇色用豆沙红,既显气质又不抢戏。”
“听你的。”刘艺菲闭上眼睛,任由Lisa在她脸上操作。
阿Ken则在旁边检查裙子:“这刺绣太绝了,远看是纯色,近看才能发现这些暗纹。刘小姐,你待会走上红毯,闪光灯一打,这些银线会反光,效果绝对炸。”
一个小时后,妆面完成。刘艺菲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眉毛修得精致,眼妆深邃但不夸张,脸颊打了淡淡的腮红,唇色温柔。整体是那种“我化了妆但看起来像没化”的高级感。
“完美。”Lisa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现在换衣服。”
换衣服是个大工程。
三个人帮忙,一个人提裙子,一个人调整抹胸位置,一个人在背后系带。
浅蓝色丝绸滑过皮肤的感觉冰凉细腻,裙子完全贴合身材曲线,像是第二层皮肤。
最后系好背后的蝴蝶结,刘艺菲从更衣帘后走出来时,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宇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
那件裙子在她身上真的活了。
浅蓝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瓷器,抹胸设计完美展现锁骨和肩颈线条,腰线收得极高,显得腿长到逆天。
裙摆自然垂坠,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蓝色的涟漪。
“怎么样?”刘艺菲转了个圈,有些紧张地问。
“美得不像真人。”姜宇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差点忘了这个。”
打开,是一对钻石羽毛耳钉,设计极其精巧,每片羽毛上都镶满了细碎的钻石,整体却很轻盈。
“配合电影主题。”姜宇亲手帮她戴上,“怎么样,姜总的审美还可以吧?”
刘艺菲对着镜子看了看。
耳钉在耳垂上闪烁着细碎的光,和裙子上的银光遥相呼应,恰到好处。
她笑了:“可以,非常可以。不过姜总,你这随时掏首饰的习惯,跟哆啦A梦似的。”
“那你是大雄?”姜宇挑眉。
“我才不是大雄,我是静香。”刘艺菲哼了一声。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辛苦。
阿Ken轻咳一声:“那个……刘小姐,试试鞋子吧。我觉得这双银色细带的最配。”
三点整,团队准时出发。
车子开到码头,换乘电影节官方安排的水上出租。
快艇沿着大运河向丽都岛驶去,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电影宫的建筑轮廓,以及红毯区域密集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
快艇在丽都岛码头靠岸时,下午四点半。
红毯五点开始,等候区已经人山人海。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相机的调试声、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刘!姜!”
达伦导演带着主演文森特·卡索和米拉·库妮丝迎了上来。
文森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天鹅绒西装,儒雅中带着点不羁;米拉则是一身红色深V长裙,性感火辣。
两人看到刘艺菲的造型,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刘,你今晚会抢走所有人的风头。”文森特用法语口音的英语赞美。
米拉则直接得多:“这裙子太美了!是哪个品牌?我下次也要借。”
“是独立设计师的作品,叫‘星河’。”刘艺菲微笑道,“设计师是中国人,专门为这次电影节设计的。”
“中国设计?”米拉眼睛一亮,“太棒了,能介绍一下吗?我最近正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风格。”
“当然可以。”
正聊着,姜宇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中文。
转头一看,几个亚洲面孔正在交谈,其中那个光头特别显眼是管唬和黄柏。
黄柏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拉着身边几个人就走了过来:“艺菲!哎呀真是你啊!我还说刚才看到个背影有点像,没想到真是!”
“博哥!”刘艺菲也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剧组来了啊,《斗牛》,管唬导演的,入围了地平线单元。”黄柏笑呵呵的,又看向姜宇,“这位是姜总吧?久仰久仰!我是黄柏,艺菲的同学,北电02级的。”
姜宇和他握手:“黄老师好,我看过你的《疯狂的石头》,演得太好了。”
“哎哟,姜总过奖了,那都是瞎演。”黄柏摆摆手,又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管唬导演,这位是闫妮,这位是梁静。我们都是来给《斗牛》站台的。”
一番寒暄下来,姜宇才知道这次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有四部华语电影入围,除了《斗牛》,还有《透析》《1428》《曾经的无产者》。
虽然不是主竞赛单元,能在威尼斯亮相,已经是很大的肯定。
“可惜啊,主竞赛单元就你们一部华语片。”管唬导演是个直性子,看着刘艺菲,眼神里满是欣赏,“艺菲,这次就看你的了。给咱们华语电影人争口气。”
“我会尽力的。”刘艺菲认真点头。
姜宇想了想,对黄柏和管唬说:“几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黑天鹅》的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这位是福克斯探照灯的制片人乔治·米勒。达伦,乔治,这几位是中国很优秀的电影人,他们的作品这次也入围了地平线单元。”
这介绍让黄柏几人受宠若惊,达伦和乔治很给面子,热情地和每个人握手交谈。
虽然语言不太通,有姜宇和刘艺菲在中间翻译,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达伦导演,您的《梦之安魂曲》我看过三遍,每次都有新感受。”管唬用蹩脚的英语说,“那种对人性黑暗面的挖掘,太深刻了。”
达伦显然很高兴:“谢谢。我也看过你的《斗牛》宣传片,很震撼,那种荒诞中的真实感,非常厉害。”
这商业互捧让两边都很愉快,临别前,姜宇邀请他们:“4号上午《黑天鹅》首映礼,几位有空的话一定来捧场。”
“一定一定!”黄柏连连点头,“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而且说真的,我特别好奇艺菲在这部戏里演成什么样。”
四点五十分,工作人员引导《黑天鹅》剧组走向红毯入口。
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媒体和观众,长枪短炮密密麻麻,闪光灯预热时的白光此起彼伏。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挽住姜宇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