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东京,下午6点,天还大亮。
西斜的太阳在中庭路面投下树影,树枝仿佛要抓住夏天般生长,蝉鸣却安静下来,鹤见沢的空气逐渐宁静悠远。
高桥诚走出特别大楼时,空气中还残留着太阳烘烤过后的热气。
走在身侧的上杉真夜低头看着手中的购物清单,听他讲述中午聚餐时发生的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冷淡回应。
“你要不要加入?”
走出学院大门时,高桥诚对她发出邀请说:“除了幸学姐和家人,大概没有人用名字称呼你吧。”
他知道家人算是上杉真夜的雷区之一,但提起特别的称呼,当然逃不开家人这个领域。
“他才不会叫我名字。”
上杉真夜缓缓抬起脸,毫不犹豫地回应:“立见给我起昵称也只是为了让我反感,就像她明知道我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还是会送我礼物一样。”
[他]只有一个人选,上杉真夜的高官父亲。
淡漠渗出冷意的嗓音传来,高桥诚不由得转头看向她,发现上杉真夜没有冷着脸,只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面无表情,好像无机物一般,所有的感情都脱落了。
美丽的焦糖色眼眸里翻涌着阴郁,但并不柔弱或者脆弱,那纤细的身姿,让高桥诚感到胸口一阵悸动。
原来平时冷着脸,已经是给人好脸色了啊,他不禁这样想到,有幸看到地狱少女笑容的自己也许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总之,我们决定以后用名字称呼对方了,身为轻音部的部长和乐队领队,你真的不要加入?”
“呵,我有点想知道,万一几天后你们就不再往来时,该怎么办。”
上杉真夜冷笑一声,精致的脸露出等待看笑话的讥讽,和刚刚人偶般死气的表情相比,简直不要太漂亮。
“好吧,那我们两人之间呢?”高桥诚退而求其次。
“不要说恶心的话,只是互利互惠而已。”
“请照顾一下我的心情,我很脆弱。”
“......”
“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要去跳东西线。”
“......”
上杉真夜冷着脸不搭理他,等来到电车站,高桥诚视而不见地走向地铁东西线的电车站,她才不耐烦地开口问:“晚上喝红味增汤可以吗?”
这次轮到高桥诚沉默。
上杉真夜深深吸了口气,念及乐队计划至少需要一年,不会突然断绝来往,她咬着牙说:“可以,我同意了。”
“晚上我想喝罗宋汤,里面有牛肉。”
高桥诚立刻转身返回路面电车的电车站,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真夜,实话说,我认为你想达成目标,和其他乐队成员至少要——”
考虑到上杉真夜对[朋友]的标准过于严苛以至于成为雷区,他及时改口,换了一种说法:“至少要做到和乐队里所有人和谐相处吧?”
“我的目标是什么?”上杉真夜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IC卡,通过验票闸机。
“打败幸学姐组建的乐队。”
“东京巨蛋,我明明说过。”
“有吗?”
高桥诚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当时乐队鼓手的人选还是猫屋阳菜。
见上杉真夜斜来嫌弃的眼神,他立刻举起手投降:“等等,别骂,我记得,东京巨蛋。”
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东京巨蛋会成为打败立见幸的标准,但可以等会再问。
“想要登上东京巨蛋很简单,只要花钱即可,但观众坐满东京巨蛋还不亏钱才是成功,这对乐队要求很高。”
上杉真夜很清楚这个目标有多遥不可及,因此排练时才拿出十分严格的态度,让人感到压力十足:
“想要达成目标,最基础的部分就是乐队成员的个人能力,其次是组合在一起的效果,最后是原创曲的市场反馈。”
“为什么是东京巨蛋,而不是武道馆?明明武道馆的文化内涵更多吧,而且看起来没那么遥远,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达到。”
高桥诚在站台前停下脚步,一阵风吹过,扬起身侧上杉真夜的黑色长发。
她把视线转向延伸的铁轨,冷声说:“东京巨蛋是霓虹最大的舞台,只要登上那里,无论立见是否承认,我都打败了她。”
“你有问过幸学姐,她认为自己被打败的标准是什么吗?”高桥诚无语地撇了撇嘴。
“没有,她根本不相信我能成功组建乐队。”
“有机会时,我帮你问。”
“好。”上杉真夜轻轻点头。
红色的路面电车缓缓驶过来时,高桥诚突然说:“真夜,所谓乐队,如果没有羁绊是行不通的。”
“交给你了。”
上杉真夜抱起胳膊,不在乎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轻音部副部长。”
她周身散发出[拒绝]的气息,高桥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接下任命:“有什么福利吗?”
“我会在今晚的购物清单里加上牛肉和番茄。”
“好吧。”
两人乘电车返回丰岛区,一起来到公寓附近的生活超市,购买往后几天的食材后,一起回上杉真夜家。
等待她做晚饭的时间,高桥诚坐在阳台的露营椅上,向太阳西斜的方向眺望。
橘红色的余晖铺满街道,夜色侵染天空,长街上的路灯由东向西亮起,车辆的噪音里有一种潮湿闷热的味道。
也许上杉真夜并不感到孤独,但放任她一个人孤立于外,在乐队里担当压力怪之类的角色,真的没问题吗?
没办法,贝斯手总是要负责各种杂活,照顾乐队成员的心情,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何况,贝斯本就负责缓冲架子鼓和吉他,贝斯手在乐队中,大概也是这样的角色。
乐队开始活动那天后,高桥诚和上杉真夜除了改变对彼此的称呼外,关系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地狱少女依旧我行我素,严厉监督排练,不过在她的压力下,乐队其他几人变得更加融洽。
高桥诚习惯了和她们互相称呼名字,也习惯了白石纯可黏在身边。
她总是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又没胆子突然拉近太多距离,不过依旧让鹿岛冷子觉得如临大敌,危机感满满。
因为猫屋阳菜忙于羽毛球部的备战,高桥诚近几天一直没有加载她的协助卡,而是[玩乐]搭配乐队成员的协助卡,收获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