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消息一承认,刘艺菲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不是电话,就是微信,不是微信,就是微博艾特。
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躺着几百号圈内人,平时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全活了,像冬眠醒了的蛇,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一整天,她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躲得过消息躲不过人。
“艺菲姐,恭喜恭喜!明天去看你!
“刘导,听说您怀孕了,我这边有点补品,给您送过去?”
“茜茜,明天有空吗?我带礼物去你家!”
刘艺菲看着满屏的消息,头都大了。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姜宇身上一靠,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气球撒气。
“怎么办?全都要来。我总不能说‘你们别来了’吧?人家一片好心,拒绝又不合适。”
“那就让他们来。分批来。一天接待几个,别挤在一起。”
姜宇翻着手机日程表,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明天上午黄小明,下午李斌斌后天上午公司高管,下午追光系艺人。大后天……”
“大后天休息。”刘艺菲打断他,语气坚定得像在签合同,“我要睡觉。谁都不见。”
“行。大后天休息。”
“你说他们来就来,干嘛非要带礼物?空手来不行吗?我不缺东西。你看咱家那个小房间,已经堆了一半了,再来几次就满了。”
“人家的一份心意。你不收,人家不安心。收了,你累。两难。”
“那我收了,我累。拆礼物都累。有的包装裹了五六层,拆开一个小盒子,里面还有一层绒布,绒布里还有一层纸,拆到最后是个钥匙扣——不是说钥匙扣不好,是拆得太累了。”
“我帮你拆。”
“你说的。”
“我说的。你负责收,我负责拆。分工明确。”
刘艺菲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小橙子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刘艺菲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舔爪子。
东东趴在猫窝里,眯着眼睛看这边,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刘艺菲刚起床没多久,头发还乱着,脑袋上翘着一撮呆毛,脸上没化妆,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肚子的弧线明晃晃地露着。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犹豫要不要换件衣服。
“别换了。黄小明又不是外人。”姜宇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头都没抬。
“他不是外人,但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万一他拍了发朋友圈呢?”
“他不会。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上次他偷拍我吃东西的照片发群里,配文‘刘艺菲吃相豪迈’,我到现在还被他们笑话。”
“那是他爱你。”
“爱我就拍我丑照?这叫爱?”
姜宇笑了,抬起头:“那你换吧。换快一点。”
刘艺菲还是跑去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浅灰色的,宽松但不臃肿,把头发扎起来,抹了点口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了,才走出来。
黄小明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精神抖擞。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胳膊下还夹着一个盒子,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快递站,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姜总,刘导,恭喜恭喜!”黄小明进门就笑,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给你们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是些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我亲自挑的。”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刘艺菲嘴上客气,手已经接过了袋子,沉甸甸的,差点没接住。
“都是补品。燕窝、虫草、海参。孕妇吃了好。我专门问了医生,这些对孕妇没副作用。”黄小明换鞋,姜宇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在茶几上堆了一座小山。
“晓明哥,你这太破费了。”刘艺菲看着那堆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破费什么?你是我们圈里的宝贝,你怀孕了,我不表示表示,说得过去吗?”黄小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姜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他吹了吹浮沫,“艺菲,你气色不错。肚子多大了?”
“快5个月了。”
“5个月?那快了。”黄小明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姜宇,“姜总,你可得把艺菲照顾好了。她现在是国宝,一级保护动物。磕了碰了都得找你算账。”
“我知道。不用你嘱咐。”姜宇笑了。
“你们婚礼什么时候办?定了吗?日子选好了没?要不要我帮忙联系场地?我认识几个酒店的老板。”
“定在八月。具体日子还在选。场地已经有了,不用操心。”
“八月好啊。不冷不热,穿婚纱正好。”黄小明想了想,一拍大腿,“到时候我去当伴郎。你可得给我留个位置。不许反悔。”
“行。给你留。”
.....
下午两点,门铃又响了。
李斌斌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头发披散着,画着淡妆。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包装得像一个艺术品。
“艺菲,恭喜!”李斌斌进门就给了刘艺菲一个拥抱,抱得很轻很轻,像在抱一个瓷娃娃,怕碰到她的肚子。
“冰冰姐,你来了。快进来。”
“我来看看你。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得多休息。工作的事放一放,身体最重要。”李斌斌换了鞋,跟着刘艺菲走进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斌斌把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孕妇专用的护肤品,瓶子是淡蓝色的磨砂玻璃,看起来很高级。她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像在做产品展示。
“这是我在日本买的,纯天然的,对孕妇没刺激。洗面奶、水、乳、霜、精华,一套齐了。你用用看,好用我再给你买。”
“冰冰姐,你想得太周到了。”刘艺菲拿起一瓶面霜,拧开盖子闻了闻,淡淡的植物香味,不刺鼻。
“那是。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李斌斌笑了,又看了一眼刘艺菲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宝宝,干妈来看你了。你在里面乖不乖?不能太调皮,不能踢妈妈。”
“干妈?”
“对,干妈。我还没跟你们商量呢,自己先认了。你们不会不同意吧?”李斌斌抬头看着刘艺菲和姜宇,表情认真。
刘艺菲无语的笑了笑:“同意。多一个干妈多一份红包,我求之不得。”
“你这人,实在。”李斌斌哈哈大笑,笑完又对着肚子说,“宝宝,你听到了吗?你妈同意了。以后你就叫我干妈。干妈给你买好吃的,买好玩的。你可得记住我。”
聊了一会儿,李斌斌说起最近的工作。
李斌斌走了,刘艺菲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冰冰姐也不容易。快五十的人了,还在拼命。从国内拼到好莱坞,从配角拼到主角,每一步都不容易。”
“呵呵,那没辙,谁叫刘姑娘干掉了一票人。”
“哈哈,也是。”
.....
第三天上午,追光影业的高管们来了。
张绍带队,后面跟着蒋雪柔、杨四微,以及几个部门总监,财务总监、发行总监、宣传总监,五六个人,浩浩荡荡的。
每个人都穿着正装,像是来开董事会的,而不是来看孕妇的。手里都提着礼物,包装各异,像一支送礼部队。
“刘导,恭喜恭喜!”张绍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百合配满天星,“您现在是公司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代表全体员工来探望您。”
“张总,你这是干嘛?又不是来颁奖,搞得这么正式。”
“刘导怀孕,比颁奖还重要。颁奖每年都有,刘导怀孕一辈子就这一回。”张绍把鲜花递给她,然后挥挥手,“来来来,把礼物放这儿。轻拿轻放,别摔了。”
几个人把礼物堆在茶几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营养品、有水果、有鲜花、有婴儿衣服、有玩具、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们这是把我当仓库了?”刘艺菲看着那堆礼物,哭笑不得,叉着腰站在茶几前,像一个面对满屋子快递不知从何下手的人。
“刘导,您就收着吧。都是大家的心意,一人一份,凑起来的。”蒋雪柔笑着说,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特别是这本《育儿百科》,我亲自挑的。您没事翻翻,很有用。里面从怀孕到孩子三岁,什么都有,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哄睡觉、怎么处理发烧,写得清清楚楚。”
“雪柔姐,你还懂育儿?”
“我不懂。但我问了我姐。她有两个孩子,经验丰富。她说这本书是她用过最好的,推荐给我,我推荐给您。”
“那你代我谢谢你姐。”
“不用谢。她说能帮到刘导是她的荣幸。”蒋雪柔顿了顿,“她还说,如果刘导需要月嫂,她认识几个好的,可以介绍。”
“先不急。到时候再说。”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八卦。张绍汇报了《七月与安生》的宣传进展,说口碑很好,排片稳定,预计最终票房能到五六亿。蒋雪柔说了几个艺人的近况,说王智在谈一个新戏,张晋在准备下一部动作片,于和伟接了个人艺的话剧。杨四微讲了讲票务系统的新功能,说追光票务的市场份额又涨了两个点。姜宇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问几个关键问题。
聊了快一个小时,张绍站起来:“刘导,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先走了。您好好养着,公司的事有我们盯着。”
“吃了饭再走?我让阿姨做。”
“不了不了。您现在是孕妇,我们不能打扰您休息。”张绍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往外走,“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再来看您。到时候您请我们吃红鸡蛋。”
“好!到时候请你们吃红鸡蛋,一人一盒,管够。”
“那我们可等着了。”
一行人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艺菲看着那堆礼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张绍这人,做事就是周到。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不落下。”
“他是大管家嘛。不周到怎么行?”姜宇拿起那本《育儿百科》,翻了翻,厚度跟砖头差不多,“这本书,你看吗?”
“你看。你看完了讲给我听。”
“为什么是我看?”
“因为你记性好。你看一遍就记住了,我看三遍都记不住。”
“你这是夸我还是坑我?”
“夸你。当然是夸你。”刘艺菲笑眯眯的,一脸无辜。
.......
忙活了两天,终于没人上门了。
刘艺菲站在客厅里,看着堆了一地的礼物,发愁。
礼物堆了一个小房间那么多,从茶几堆到沙发,从沙发堆到墙角,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五颜六色,像一个小型超市的货架被搬到了家里。
“怎么办?这些东西放哪?”她问姜宇。
“分类。吃的放厨房,用的放储物间,穿的放衣帽间。营养品放餐厅柜子里,水果放冰箱。”
“那尿不湿呢?”
“放储物间。那东西不占地方。”
“两箱尿不湿叫不占地方?那是两箱,不是两包。”
姜宇笑了:“那放阳台。”
“阳台有太阳,晒坏了怎么办?尿不湿晒了会不会变质?”
“那就放地下室。”
“地下室潮,尿不湿受潮了还能用吗?”
“那你放哪儿?”
刘艺菲想了想:“放婴儿房。反正迟早要用。婴儿房现在空着,先堆着,等收拾的时候再整理。”
“婴儿房还没收拾呢。”
“那就收拾。今天下午就收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把礼物分了类,搬到了不同的房间。刘艺菲挺着肚子搬了几趟,搬的都是轻的——几件婴儿衣服,几盒营养品。重的姜宇不让她碰。
“你坐着。我来。”
“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你坐着,别给我添乱。”姜宇把她按在沙发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你现在是孕妇,不能搬重物。万一闪了腰,怎么办?”
刘艺菲撇撇嘴,坐下,看着姜宇一趟一趟地搬。他搬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样都轻拿轻放,像是在搬什么易碎品。先把箱子从门口搬到走廊,再从走廊搬到各个房间,分类码好。他在箱子上贴了标签,用记号笔写着“营养品”“婴儿衣服”“玩具”“杂物”,字迹工整。
“那箱尿不湿别放那么高,你够不着。以后要用的时候你还要搬下来。”
“我够得着。”
“你够着了也会闪腰。你腰本来就不太好。”
姜宇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咒我?”
“不是咒你。是关心你。”刘艺菲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姜宇摇摇头,把那箱尿不湿搬到了婴儿房的墙角,还特意放在最下面,上面摞了轻的箱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拾完了。刘艺菲靠在沙发上,姜宇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干净整洁的客厅,同时呼了一口气。
“终于弄完了。”刘艺菲说。
“嗯。”
“明天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应该不会了。该来的都来了。再来的就是不识趣的了。”
“那就好。我想清静几天。这几天笑的,脸都僵了。”刘艺菲揉了揉脸颊。
姜宇伸手揽住她的肩:“清静。你想清静多久清静多久。谁再来我帮你挡。”
“你怎么挡?”
“就说你回武汉了。回娘家了。”
“她们不信怎么办?”
“不信也得信。我是姜宇,我说的话,没人不信。”
刘艺菲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
....
3月2日,大早。
张绍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姜宇正在吃早饭。
煎蛋、牛奶、烤吐司,简单。刘艺菲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烫,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一口。
“姜总,首日票房出来了……”张绍的声音有点紧,像憋着一口气,等着姜宇的反应。
“多少?”姜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国内3642万。韩国45万观影人次。日本0.8亿日元。其他地区220万美元。加起来……”
“加起来大概一亿人民币。”姜宇接过话头,心里已经算了一遍。
“对。全球首日破亿。虽然不是爆炸级别的,但在这个档期,这个题材,这个阵容,已经很不错了。”
姜宇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