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北京，银泰中心大平层。
姜宇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早上六点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BJ的秋天来得比洛杉矶早，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外面翻书。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煮了杯咖啡，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电影圈关于《画壁》和《白蛇传说》的撕逼大战愈演愈烈，微博上两边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亿，评论区每秒钟都在刷新。
姜宇刷着刷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咖啡差点喷出来。
王长田和杨子这两个人，一个是记者出身的传媒大佬，一个是口无遮拦的资本玩家，撞在一起不撕才怪，像两只好斗的公鸡，羽毛都炸起来了。
王长田也在密切关注着《白蛇传说》的消息，他坐在光线传媒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显示实时票房，数字红红的，像心电图；一台刷着微博评论，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眼见《白蛇》口碑开始崩盘，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不作死就不会死。”王长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吹了吹，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姜总，求您一件事。”王长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贱兮兮的笑意，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讨好，尾音上扬。
“王总，什么情况？”姜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好奇。
他靠在沙发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脚上的拖鞋晃了晃。
姜宇很好奇，现在王长田不是应该和《白蛇传说》厮杀得火热嘛，怎么有空给自己打电话，还“求”上了？
王长田贱兮兮地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被人听到，手拢在嘴边，身子往前倾：“姜总，《白蛇传说》特效到底花了多少钱？您跟我说个实话。我听说光影数字给他们做的特效，费用没那么高。杨子那个吹牛大王，说两千万美金，我一个字都不信。您就告诉我个实数。”
姜宇稍微一想就知道了王长田的用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王总，你这是打算给人致命一击啊。杨子那边吹牛说投资两千万美金特效，你打算拆穿他？让他下不来台？”
“嘿嘿。”王长田笑得很含蓄，但笑声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杨子之前踩《画壁》，说《画壁》特效不如《白蛇》，把王长田的火气都烧起来了，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抓到把柄，不还手不是他的性格。
“你自己问周牧啊，你们不是挺熟，何必我传话？你自己沟通，我可不负责。”姜宇笑着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嘿，姜总，我这不是提前打招呼吗？免得您说我背后搞小动作。您同意了我才敢动。”王长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嗯，知道了。”姜宇瞎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刘艺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龙卷风刮过。
她看着姜宇挂断电话，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王总这是要搞事了？笑得那么贼，跟黄鼠狼似的。”
姜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两部魔幻电影本来就竞争大，杨子那人口无遮拦，迟早的事。王长田也不是善茬，当年做记者的时候就是以犀利著称。”
在姜宇看来，两部都是烂片，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也没什么好争的。只是你扯谎被别人捉住，这就没办法了。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痒痒的：“你说，《白蛇》那特效，真的只花了420万美金？杨子不是说两千万吗？差那么多？”
姜宇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嘴唇碰到她柔软的发丝：“420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不到三千万。杨子吹牛吹大了，多出来的那一个多亿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王长田这一刀，够他受的。估计杨子现在在家里骂娘呢。”
.......
王长田挂断电话后，立刻给周牧发了条信息，手指戳得飞快，手机屏幕嗒嗒响。
周牧是光影数字特效的老大，跟王长田私交不错，两人经常一起喝酒。
没过多久，周牧回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几个数字：420万美金，1475个特效镜头。
王长田看到这条信息，眼睛都放光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嘴里念叨着：“老子看你怎么死这波。让你吹牛，让你踩我，让你嘚瑟。”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画壁》的口碑也很差，杨子这边也找人制造出各种负面评价，说《画壁》剧情烂、演技差、特效五毛、服装丑。
两人手段都没停过，反正主打一个你来我往，你踩我一脚我捅你一刀。
其实类似的情况并不特别，以往每部电影上映时都是这样，有人交口称赞就必定有人骂声连篇。
连追光的电影都会出现，更别说其他人的了。
只是好的电影，观众看得多，最终还是会为电影发声，差评占比就会很小。
国庆档，《白蛇》暂时领先一筹，《画壁》次之，至于《辛亥革命》已经快无人问津了，任仲伦现在无计可施，中影今年业绩难看，他在董事会上被批了好几次，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苦瓜。
“来了！”姜宇很快就发现网上出现了“光影数字特效内部人”的爆料，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像是真的有人从内部偷出来的：“我们只收到了《白蛇传说》420万美元的特效制作费用，共1475个特效镜头，并非2000万美元。不知道多出来的1580万美金去了哪里。大家自己算吧。”
王长田直接把这消息炒热了，买了好几个大V转发，还雇了水军推波助澜，评论区瞬间沦陷。
消息一出，观众们感觉受到了欺骗，说好的2000万美金呢？说好的顶级特效呢？杨子的微博下面骂声一片，惨不忍睹。
“我就说嘛，这特效怎么看怎么不像花费上亿人民币，原来只有3000万人民币。杨子这个骗子！退票！”
“好家伙，你这单位学得可以啊。420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不到三千万，跟两千万美金差了一个多亿！这钱去哪了？买了多少戒指？”
“垃圾特效，赔钱！退票！还我血汗钱！”
“隔壁虽然说的是仙境天上人间的爱情故事，俗是俗了点，但是你这白素贞明显就是人间的‘天上人间’学艺归来，那造型那妆容，跟夜总会似的，头上顶个鸡毛掸子。”
《白蛇传说》瞬间一落千丈，票房直接猛跌，从单日一千多万跌到五百万，再跌到三百万，像坐过山车俯冲。
反观《画壁》吃了《白蛇》丢掉的观众，票房开始悄悄爬坡，从单日八百万慢慢涨到一千万，虽然慢，但稳。
对杨子来说，整个国庆假期后就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冲上云霄，一会儿跌入谷底，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因为票房已经跌到千万以下，他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到处找人删帖、控评，但根本压不住，越删越多。
今年的国庆档，拿下了3亿票房，和去年持平，但是在全国荧幕数量大幅增加的情况下，进电影院的人明显比以前少了。
这个成绩，别说韩三平不满意，连总局那边都有点意见了。
主要是这两部电影的宣传炒作，实在是过了，各种拉踩、造谣、抹黑，把整个档期搞得乌烟瘴气，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少导演以旁观者的身份，在微博上痛骂，措辞一个比一个狠：“中华民族的电影宣传炒作已经到了真恶心真缺德的地步了，你们这样祸害吧。再这样下去，国产电影的口碑全被你们败光了！以后谁还敢看电影？”
姜宇看到圈里的消息，不厚道地打给王长田，笑着调侃道：“王总，要挨骂了。你这一刀捅得够狠的，杨子估计在家骂你祖宗十八代。小心他跟你没完。”
“嘿，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的，算了，保持沉默得了。反正我什么都没做，是网友自己发现的。”王长田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声音都飘了，像是在云上飘。
........
这两部烂片属实让网友们看了个乐子，骂这个吧，另外一个也没好到哪去，当然《白蛇传说》的欺骗性行为让网友更愤怒一些。
有人做了个对比图，左边是《白蛇传说》宣传稿里写的“2亿投资、2000万美金特效”，右边是光影数字内部爆料“420万美金特效”，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号，还有一行小字“四舍五入一个亿”。
也有眼尖的人发现，《白蛇传说》水漫金山寺的画面神似《2012》滔天洪水没过喇嘛庙的场景，连浪花的形状都差不多，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网友们直接艾特了杨子，评论区一片嘲讽：“《白蛇传说》这是要致敬《2012》吗？还是直接拿素材过来用了？这算抄袭吗？追光知道吗？”
杨子的团队紧急公关，发了一篇长文，措辞很官方，酸溜溜的：“自追光影业的《2012》出来后，世界诸多灾难片都有着《2012》的痕迹，正是因为保持着对追光影业的敬意，我们想通过水漫金山寺这个画面致敬经典，还望追光多多指正。”
评论区瞬间炸了，段子手们纷纷出动：“致敬？这叫致敬？这叫抄作业！连名字都抄！改都不改一下。”
“李导：我没你这个学生，别乱认。我不认识你。”
“杨子这公关文写得，比电影剧本还好。不去当编剧可惜了，电影圈少了一个人才。”
此时《白蛇传说》票房来到了1.72亿，虽然比《画壁》的1.56亿高了一千六百多万，但是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预计《白蛇传说》顶天能破2亿，巨亏是避免不了的，杨子这次怕是要亏得裤衩都不剩。
相比之下，《画壁》制作成本比《白蛇》低多了，姜宇预计加上宣发估计也就六千万出头，估计小赚一点。王长田至少能睡个好觉了，不用天天失眠。
.......
没几天，《铜雀台》项目的消息在圈内传开后，女演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某会所包间里，几个女艺人聚在一起喝茶，包间不大，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幅牡丹图。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艺人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刘艺菲又拒绝了《铜雀台》？那可是上亿投资的大片啊。长影厂主控，光线联合出品，多少女演员挤破头想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酸味，像是在吃醋。
对面一个穿红色上衣的女艺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人家看不上呗。手里攥着《饥饿游戏》，八千万美金的大制作，谁还在乎国内这一个亿？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们说她是不是傻？多一个戏约多一份收入，谁会嫌钱多？”另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艺人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黑色连衣裙女艺人笑了，笑得很克制，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人家不傻，人家是有资本挑。你给刘艺菲一个亿，她不一定看得上。你给咱们一个亿，咱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就是差距。”
红色上衣女艺人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我听说追光那边直接替她拒了，连问都没问她。蒋雪柔回的电话，说‘刘老师档期排不开’。”
“档期排不开？她不是在拍《天才枪手》吗？那个小成本片子，能跟《铜雀台》比？”白色衬衫女艺人皱了皱眉。
黑色连衣裙女艺人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人家那叫导演。她自己拍自己的戏，比去演别人的戏有意义。再说了，姜宇也不差那一个亿。”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红色上衣女艺人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咱们想演没得演，人家送到嘴边还不要。这是什么命啊。”
......
“米米，准备好了，今天要去那边剧组报道。”曾佳提醒了一句，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不能马虎，她手里拿着日程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嗯，我知道。时间安排上没冲突吧？”杨米看着曾佳，询问道，手里拿着手机刷微博。
“放心，没有问题的。”曾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拍了拍胸脯。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
此时，陈开哥的《搜索》已经停机等待了。
陈红一边等，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有些愤怒，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是寂静无声，大气都不敢出，连咳嗽都忍着。
杨米已经接连几次迟到了，这一次更是直接导致了剧组停工。
陈开哥脸色更为难看，主要是他一手邀请的人，结果这么不配合，前几次也就罢了，但是这次因为戏份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都在等，换戏份拍又得人员又得重新换服装、化妆，折腾不起，一折腾就是半天。
这时候，杨米才姗姗来迟，连忙道歉，额头上都是汗：“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今天周一特别堵。”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来了，也不用你演了；我们这么专业的剧组不想和不专业的演员合作。”陈红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像踩在杨米的心上。
剧组里此时都是人，这消息即刻传遍了整个圈内。
毕竟那是陈红，陈开哥的妻子，京圈的大姐大，谁不给她几分面子？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网。
“轧戏……还是陈开哥的戏，只能说真牛。杨米这是不想混了吧？刚红就飘了？”
“大导演的铁律，不准轧戏，除非你够格。你以为你是姜宇啊？你有姜宇那资源吗？”
“我听说李安导演的戏，无论是谁都不准轧戏，章子怡当年都不敢。杨米胆子太大了。”
圈内众人议论纷纷，很多人幸灾乐祸，特别是女演员们，毕竟这怕是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了啊。
真是美好的一天，自从《宫锁心玉》火了之后，同期不少女艺人就恨得杨米牙痒痒，恨不得她赶紧糊。
“赶紧封杀她。让她嚣张。”
“能封杀嘛？”刘诗诗正在和胡歌聊天，有些疑惑，这事看起来其实并不是特别大，她歪着头看着胡歌。
胡歌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表情认真起来：“如果一般导演，那肯定是不行，但是你得看谁。像陈开哥、张一谋、江文这些大导，就算他们不说，圈内也会有人自发抵制。他们的面子，谁不给？谁敢不给？”
当事人此时有些惶恐，这刚红就要坠落了？杨米坐在家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怎么办，佳姐，公司那边能帮忙嘛？”杨米心急地问道，额头上都冒汗了，手指攥着手机。
自从红了之后，轧戏几乎是家常便饭了，但是剧组都没说什么。却不料陈红直接将她扫出剧组，而且听消息似乎有点想在京圈内封杀她。
“别急，别急，我正在联系。”曾佳也是电话打个不停，手指在手机上戳得飞快，但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好意思，这事我管不了”“陈红那边我也说不上话”“你找别人吧”。她急得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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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也没办法了？”杨米不甘心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嘴唇也在抖。
曾佳抱歉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圈：“大家都不愿意得罪陈红以及她背后的陈开哥。谁也不想为了一个演员去得罪大导演。京圈就那么大，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混？”
“他们势力就这么大？”杨米惊慌失措，不就轧戏嘛，至于吗？
“至少在京圈是如此。有人能和他们说上话，但是我们接触不到。那种层次的人，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人家随便一句话，就能断送一个人的前途。”曾佳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你说有人能和他们说上话？”杨米顿时反应了过来，她这几天惊慌失措，以至于都没时间思考。
“对啊，怎么了？”曾佳有些疑惑。
“那这样的话，刘艺菲肯定可以咯。”杨米喃喃自语道，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刘艺菲？”曾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肯定是可以，但是她不会帮我们啊？她跟也没什么交情，你俩也只小时候合作过，她凭什么帮你？”
杨米没说话，直接拿起手机，去了隔壁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或许只有一次机会，这辈子低头就低头吧，我认了。”杨米看着手机里那个号码，这号码她隔了好些年没打了，没想到是为了这种事。她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
此时，姜宇和刘艺菲正在银泰中心的大平层里窝着。
刘艺菲刚拍完一天的戏，累得靠在姜宇肩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上凝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