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冬天,不过东京还是很清爽嘛。”
回东京后,花川花织说有要紧的事需要请教,神神秘秘地拉走鹿岛冷子,高桥诚则是和猫屋阳菜一起去吃牛肉饭。
难得走在前面的猫屋阳菜,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看天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天空像是苏打水一样的颜色啊,阿诚。”
新宿喧嚣的街道上,吹来了一阵让人想起小樽的冷风。
“阳菜。”高桥诚看着她的背影,产生了类似耳鸣的感觉。
眼前的道路被拉长,猫屋阳菜过去的照片一张张从现实中浮现,心里清晰地意识到重要的事。
她还在借着天气掩饰心情,如果现在不深究的话,大概会难以找到下一个机会。
“云朵蓬松得像是......大块的鲜奶油。”
猫屋阳菜苦思冥想才想到这样的比喻,似乎也没有足够的文科天赋。
“阳菜。”
高桥诚加重语气又喊了她一声,猫屋阳菜转身歪头回应,披散的栗色长发轻轻地摇晃着:
“嗯?”
笑容爽朗、灿烂、阳光,倒不是说虚假,但没有闪闪发亮的感觉。
高桥诚伸手指向街边的快餐店,提议说:“感觉好久没来过了,吃这个吧。”
“不知不觉到这里了啊,确实好久没来过了。”
猫屋阳菜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环视四周的街区,眸中浮现一抹怀念的感觉:“那就吃这个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快餐店,在面对窗户的位置坐下。
“经典牛肉饭,超特盛,再加一个小份唐扬炸鸡。”
猫屋阳菜点单后,高桥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今天胃口不好?”
她扭头看过来,眨了眨眼,抬手用手腕上的头绳束起头发:“有点怕长胖啦,寒假期间没什么训练量。”
“经典牛肉饭定食。”高桥诚点单。
“超特盛经典牛肉饭,经典牛肉饭定食,小份唐扬炸鸡。”
店员复述点单后,氛围突然安静下来,两人一起看着街道上的汽车驶过,成群结队的麻雀落在行道树的枝桠。
“一下子就进入冬天了啊。”
猫屋阳菜呢喃般开口,表情颇为无奈:“上次一起坐在这里,好像是庆祝阿诚弓道大会夺冠。”
距离5月已经过去大半年,身边的人一直在成长,自己却一事无成,平凡的寂寞感折磨着她。
“是去电玩城,突然下雨那次。”高桥诚纠正说。
“是哦,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东京竟然有梅雨这么讨厌的东西。”
猫屋阳菜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脑袋,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本来我想拿到全国大赛资格,就让你请我吃牛肉饭,结果被花织打得好惨。”
在那之后,高桥诚加入了轻音部,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渐拉远,猫屋阳菜心里想。
变远了吗?又好像没有。
事到如今她其实有点怀疑,但自己确实错过了很多事,一心扑在羽毛球上,却没有一点成绩。
曾经只有她一个朋友的高桥诚,却在各方各面都做到了令人只能仰望的程度。
成绩、艺术、弓道、乐队,即使恋爱,女友也是财阀大小姐。
想到这里,猫屋阳菜难免有些沮丧。
对暗恋者来说,喜欢的人过于优秀并非一件好事,距离太远,暗恋就会变成“追星”。
察觉到她散发出的失落气氛,高桥诚以询问的目光斜过去,咽下一口清水,缓缓开口:“还在难过锦标赛的事?”
“没,没有。”
猫屋阳菜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随即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其实输掉也没什么......”
快餐店的叫号声打断她的发言,高桥诚起身去取餐口,端来两人的牛肉饭。
回来坐下后,他继续问:“真这样想?”
“嗯,对手很强嘛,体育竞技就是这样的,很公平。”
猫屋阳菜拿起筷子,垂眸看着面前的牛肉饭,没有开动:“本来我是没有资格参赛的,而且,该说是没有才能吗?”
“才能?”高桥诚困惑地皱眉。
“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成功的,像我这种没有才能的普通人,失败才是常态。”猫屋阳菜自我安慰般说。
这正是高桥诚想和她聊的话题。
虽然自己是依靠系统,很多话没有资格去说,但不能让猫屋阳菜因为“才能不足”,持续消沉下去。
以及,不能因此让曾经闪闪发亮的友情蒙尘。
他在心里斟酌着话语,仔细挑选字词,猫屋阳菜自顾自地吃起牛肉饭,看起来胃口没有平时那么好。
“其实,在看我来,东京的生活如梦似幻,可能某一天就会突然醒过来。”
高桥诚突然这样说,猫屋阳菜拿筷子的手停滞,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抬起脸问:
“是那种功成名就后的感觉?我好像听说过这个。”
“不,大概是因为差距太大。”
“差距,是落差之类的东西?”猫屋阳菜歪头皱眉,一脸似懂非懂的困惑表情。
高桥诚对她笑了一下,咽下一口清水湿润喉咙:“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在山梨县时的事。”
“从、来、没、有。”猫屋阳菜重重点头。
“那时我是一个很孤僻的人,不会主动去社交,放在轻小说里完全就是路人角色,那种默默无闻的青春。”
听高桥诚这样说,猫屋阳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哦。”
两人刚认识时,他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我唯一擅长的是弓道,但后来因为放箭过快的问题,来东京前已经放弃很久了。”
“很难想象。”猫屋阳菜一边吃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在她的印象里,高桥诚一直是弓道天才。
“在我家弓道场的射场柱子上,有我刻的[正]字,那是我放弃弓道的天数。”
高桥诚露出回忆的表情,温和地笑着说:
“所以刚认识你时,我其实很羡慕你,精力充沛,有自己的梦想,而且性格又好,心态积极,和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
“咳咳——”
猫屋阳菜用力咳嗽起来,高桥诚拿起水杯递给她:“即使会被笑话,我也要说,和你成为朋友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猫屋阳菜用力拍了拍胸口,灌下一大口水,将喝空的玻璃杯“咚”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为什么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我这个人其实挺容易羞耻的,赛场之类的地方不适合我。”
高桥诚拿起水壶,帮猫屋阳菜又添了一杯:“但是你说,不会笑话想克服羞耻的家伙,出多少丑就有多少成长,我才去报名参赛。”
“我只是怕你不参赛,会拿不到奖学金而已,毕竟是特招生嘛。”猫屋阳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正如我会选择和幸交往一样。”
“原来如此。”情绪刚刚高涨一些的猫屋阳菜突然有点泄气。
按照高桥诚的说法,如果自己早点将心意传达,是否不会输给任何人?
“阳菜,我是想说,失败也没关系,哪怕一直无法获得成功,你也会成为力量来源,如今你依旧是我的光。”
“什么嘛。”猫屋阳菜小声嘀咕着垂下发烫的脸,用吃饭掩饰自己的心情。
“就像春乌菈菈那样。”高桥诚说。
“哦。”
猫屋阳菜胃口好起来般,风卷残云地吃干净午饭,抬头问:“春乌菈菈是谁?”
“和你一样来自北海道,无数人心里的光。”
高桥诚把自己没动过的牛肉饭定食推过去,猫屋阳菜看了一眼,双手合十感谢:
“这样。嘿嘿,我开动了。”
猫屋阳菜的胃口,在很大程度上能代表心情。
见她将牛肉饭定食吃干净,高桥诚心里稍微放心了些,以后的事,还是要麻烦花川花织留心。